一切准备完毕之后。
定好了明仪的坐标,皖桃便催动纸人,纸符化作几缕银白流光,裹挟着她瞬息传至鬼市深处。
她抬手捻诀,将那几个看押在此的小鬼一并收入袖中,这才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地师明仪。
神官身死,魂飞魄散,是再无轮回的。
此刻的明仪狼狈得很,衣衫被划破数道口子,沾满了尘土与暗色血渍,脸色惨白如纸。
他勉强抬了抬眼皮,气若游丝的求救声几不可闻。
朦胧余光里,一道身影缓缓蹲下身。皖桃垂眸看他,指尖轻轻拂过鬓边散落的碎发,温声道:“还有站起来的力气吗?”
明仪指尖微颤,浑身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动一下都艰难。
皖桃见状,也不啰嗦,干脆俯身将他打横抱起。
公主抱的姿势让明仪浑身一僵,温软的怀抱裹着清浅的草木香,丝丝缕缕钻入鼻尖。
头一次被人这么抱着 ,对方还是个姑娘。
刹那间,他猛地屏住呼吸,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偏偏脸上的脏污混着几缕凌乱发丝,堪堪掩住了那点藏不住的泛红。
“千万别死啊。”皖桃抱着他缓步往外走,嘴里小声碎碎念,“我殿里还有一堆工程没收尾呢。”
皖桃抱着明仪,刚要踏出鬼市的结界,一道凌厉黑影骤然破空袭来。
她心头一凛,身形急旋堪堪避开,抬眼望去,来人竟是贺玄所扮的明仪。
只见他周身寒气翻涌,显然绝不肯让她离开,冷冽的声音淬着冰碴儿砸来:“你要带他去哪?”
他的复仇绝不容许有任何意外。
怀中的明仪虚弱地声音传来:“姑娘小心……他是绝境”
皖桃半点不惧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威慑:“少挡道,再拦着,小心老娘直接把你收进符纸里炼化!”
她怀里的男人看着身形纤瘦,实则分量不轻,双手被占得死死的,根本没法全力打斗。
念头刚起,数道纸人阴兵已从她袖中呼啸而出,立成阵列,皖桃冷喝一声:“拖住他!”
下一刻,一道红影闪现在皖桃身前挡住了去路,花城与贺玄是合作关系。
两只鬼王的实力均不容小觑,煞气翻涌间,竟逼得人毫无喘息余地。
皖桃怀中紧抱着负伤的明仪,仓促间躲闪不及,肩头与手臂霎时被锐风扫中,血珠涔涔渗出,瞬间濡湿了肩头的衣料。
她眸色一凛,终于不再退让。目光扫过那些被鬼王煞气震散的纸人残片,心念急转,心里暗掐法诀。
刹那间,万千碎纸破空凝聚,化作一尊威风凛凛的哪吒法相。
“奉请中坛三太子。
乾坤定厄风火迅,驱邪护正镇凡尘。
诚心恭请,急急如律令!”
皖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一个月不到强行将神州神祇召至两次,这般逆天之举引来的反噬剧烈至极,连她身侧绑定的异界系统,都在这股神威震荡下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声。
异界系统的声音都带了点颤:“你这摇神的本事也太离谱了!快让那位高抬贵手啊!传闻哪吒乃是杀伐之神,只诛不渡,几个绝都有因果未了,可不想就被他折腾残啊!”
哪吒法相轰然现世,万丈身形如擎天之柱稳稳横亘在皖桃身前,遮天蔽日,周身天地皆为之一震。
混天绫凌空翻卷,火尖枪焰光灼灼,乾坤圈、风火轮等顶级法宝尽数现世,齐齐迸射煌煌璀璨灵光,金红交织的神光如怒潮般翻涌奔腾,铺天盖地朝着周遭席卷开来,威压浩荡,震彻整片空间。
周遭盘踞的阴邪小鬼本就戾气缠身、修为低微,哪里禁受得住这等法相的沛然威压,更抵不住法宝神光的浩然正气,不过瞬息之间,便被那磅礴神光尽数碾灭,魂飞魄散,连半缕残魂都未能留存,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皖桃眸光骤然一亮,当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突围契机,足尖点地,身形翩然如惊鸿掠影,身形一晃便借着神光掩护,闪身朝着外围突围而出。
贺玄见状,面色一沉,当即提步便要追赶,可刚迈出半步,便被哪吒法相散溢的浩瀚威压狠狠震退,接连踉跄数步才稳住身形。
那威压浩瀚如海,带着天界正神独有的凛然正气,直压得他体内鬼气翻涌,即便他蛰伏天庭多年,见识过无数天界神官,也从未感受过如此磅礴厚重难以抗衡的威慑力。
他心中惊疑不定,暗自思忖,他潜伏天庭数载,竟从未听闻过这等战力的存在。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对方周身神火天生克制世间阴邪鬼物,自身更是全然免疫各类鬼术操控。
寻常神仙面对他的鬼力压制往往落于下风,可他却不受鬼力侵扰,压制之力收效甚微,一时间竟被死死牵制,再难上前半步。
花城神色也随之凝重,与贺玄对视一眼,沉声道:“不必追了,此人并非此方地界的神官,真要动手拦下她,我们未必讨得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