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桃能确定的是上次穿越,她应该还没有现在厉害。
不然梦里的她怎么会让村人绑了被献祭给白无相。
她之前的记忆在梦里开始陆陆续续的恢复。
皖桃近来忙得脚不沾地,她平日里鲜少出门,也没来得及和诸位神官结交,倒也落得清净,从无访客上门叨扰,整日就埋首在堆成小山的彩纸里。
要将整个地府的景致完整扎制出来,本就是个浩大无比的工程,工期更是漫长得望不到头。
这日,谢怜登门,是为了答谢皖桃那日的出手相助。甫一推门,他还没来得及为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惊,就被扑面而来的纸浪瞬间淹没。
就在漫天纸屑里,皖桃从一座高耸的“纸山”后头探出脑袋,发间沾着星星点点的碎纸屑,脸颊上更是东一块西一块蹭着各色颜料,活脱脱像个刚从画缸里捞出来的人儿。
她扬着嗓子冲谢怜喊:“来得正好!你要是真打算谢我,就赶紧过来帮我,对了,最近可有哪个神官得空?我正愁人手不够,好去逮两个来帮忙!”
谢怜垂眸望着身侧伏案描图的身影,指尖轻轻点了点摊开的纸页,温声问道:“这是什么?”
皖桃抬眼瞥了瞥纸上细致勾勒的十八层地狱全貌,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痕,嘴角弯出个狡黠的弧度:“这个呀,可是给恶鬼们准备的专享套餐。”
谢怜的目光落在纸页边角的小字注解上,轻声念出那四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重塑肉身?”
“字面意思呗。”皖桃伸手点了点图纸上层层叠叠的刑狱轮廓,漫不经心地道,“每一层都能把它们生前的肉身重新凝出来,既方便一遍遍受刑,也方便一遍遍把这‘套餐’尝个够——是不是很划算?喏,下面标着的年限,可都是按人间的万年算的。”
谢怜指尖拂过纸页上细密的线条,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解,问道:“你绘这东西做什么?”
皖桃忽然凑近,眼底漾着几分神秘的光,压低了声音笑道:“自然是教化世人。”
皖桃语声淡淡,似是随口一提,却字字带了几分砭骨的清明:“总不能让那些作孽的恶魂行恶的歹人,都能毫无惩罚吧?人可以不信鬼神之说,却不能连半点对天地、对善恶的敬畏与尊重都抛却。”
她话锋微转,眸中掠过一丝冷意:“况且我早已查过这些神官,受着信徒的香火祈愿,何尝没有借着神名,贪求过俗世的欲望,多少谋财害命之徒,跪在殿上求神明庇佑,当真从未应允过?今日若是放任这些恶念滋生,不加教化约束,来日他们胆大包天起来,连弑神的念头,怕是都敢生出来。”
闻言,谢怜执卷翻阅的指尖蓦地一顿,薄纸被指尖压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响,连带着他垂落的眼睫,也凝在了半空,久久未动。
他想到了被剑穿身的时候。
皖桃将十八层地狱第十八层的纸扎构件,严丝合缝地拼接妥当。
一座精巧逼真的微缩纸扎模型,便稳稳立在了案上。她指尖轻捻,小心翼翼地将模型挪到一旁通风处,静待纸浆晾干定型。
而后,她转身取过望乡台的扎纸图解,又将裁好的彩纸、削尖的竹篾、浆糊等物一并整理好,递到谢怜面前:“这个就交给你了。”
话音落定,皖桃已重新伏案,提笔蘸墨,细细勾勒起忘川彼岸的景象。
墨线游走间,一条雾气氤氲的忘川河在纸上铺展开来,古朴斑驳的奈何桥横跨河面。
河畔立着一座飞檐翘角的望乡台,不远处便是袅袅炊烟的孟婆亭,似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汤香,随着笔墨漫出;亭边那块三生石尤为醒目,石面上纹路曲折,仿佛正静静镌刻着芸芸众生的前世今生。
谢怜不由轻声叹道:“好一幅精巧细致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