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天界档案之中,谢怜那一页正幽幽浮着一层暖金流光,“为百姓除凶驱邪”的考核一栏,悄无声息地添上了十分。
小字提示:奖励已发放,请择良日为谢怜淬炼升级法宝。
紧接着,便是关于宣姬的处置条例——镇压于君山之下,或直接诛灭,二者择其一即可。
皖桃垂眸阅完她沦为厉鬼的前尘过往,心头那点恻隐不过一闪而过。
她是无辜的,可那些被掳掠献祭的新娘,又何尝不是无辜的?
放过她便是又将其他无辜之人又伤害了一遍。
皖桃指尖微捻,竟径直将宣姬的档案撕得粉碎。
她如今虽是天道亲授的执法者,在仙京鬼界却尚无半分威望。要想雷厉风行地整肃乱象,唯有杀鸡儆猴,以最凌厉的手段立威震慑。
她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彻底冰封,寒意浸骨。
这份慈悲,她要留,也只留给那十几位花轿里香消玉殒的少女,留给那数十具被残忍倒挂、曝尸荒野的亡魂。
档案既碎,便意味着宣姬再无被宽恕的余地。
皖桃眸光微眯,视线落在了下一卷泛黄的卷宗上——那是君吾的卷宗。
她指尖轻叩纸面,似是自语:君吾犯下的累累罪行,又该当何罚?
然而,展开的档案之上,只寥寥几字定论:功过并存。
矛盾?
皖桃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这家伙为平息铜炉山的滔天业火,竟将三名心腹侍从与数百无辜生民推入熔炉献祭,手段之狠戾,令人发指。
他屠神篡位,亲手覆灭了自己一手缔造的故国,一手亲制的人面疫,更是令生灵涂炭,哀鸿遍野,他还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亲手导演了谢怜国破家亡、众叛亲离,甚至以铜炉山为炼狱熔炉,炼化一念桥头的鬼魂、白话真仙这等邪祟魔物。
这般倒行逆施,早已将原有的天界秩序搅得天翻地覆,称得上是颠倒天道,罪无可赦。
皖桃阖上卷宗,指尖划过纸面残留的微凉,心中已然明了。
说到底,君吾不过是困在了自己的执念里,他受不了这世间的凉薄,更受不了人心的反复无常,便在自毁式的毁灭与反省中反复拉扯,硬生生将自己熬成了这副半魔半神的模样。
站在天道的视角,她瞬间便懂了为何迟迟不对君吾动手。
三界要制衡,天界亦要制衡。哪怕谢怜不出现,不与君吾匹敌,天道也定会另择一人,造出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若当初谢怜在与君吾的对峙中没有收手,天道也定会亲自出面干预。
而那个干预之人是谁都没关系,皖桃眼睛泛起幽光闪了闪。
这世间的道理,从来都是如此,做掌权者的,谁会甘心只有一个选择,又谁会容忍手底下只能选择一个?
皖桃低声嗤笑一声,指尖轻点着君吾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关系还真是复杂得很。”
她要做的,从来都不是纠结于孰功孰过,而是如何将这场风波的损伤压到最低。
你看,这世间的道理向来如此,不管是鬼、是神,抑或是人,只要你有足够的价值,便不会轻易被弃,可若是半点价值都发挥不出,哪怕你心性纯良、从未行过半点恶事,也难逃被舍弃的命运。
这话,她打小就懂。
念及此,皖桃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落寞。
她连忙晃了晃头,将这念头驱散。
不,不对。
她不该抱着这般凉薄的功利思维。
毕竟,这世上能做到明知你不完美,却仍愿意选择接纳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众生平等。
可真要做到这八个字,又何其艰难。
不过,她信不信,好像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皖桃换下了衣服看着从口袋里溢出来的证件
她垂眸望着证件,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皖桃拿起一份又一份档案分类鬼界丢到鬼界,去天界的丢到天界去。
整理完之后,“与君山导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