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杀青宴那天,下起了入冬的第一场冷雨。
尚清华喝了点酒,脸颊发烫,靠在宴会厅的角落看漠北君被一群人围着——导演在夸他气质独特,编剧在请教角色细节,连饰演“漠北君”的男演员都端着酒杯,说想跟他学学那份“骨子里的冷”。
漠北君应付得有些生涩,目光却总越过人群落在他身上,像在确认他是否还在原地。尚清华朝他挥了挥手,比了个“我没事”的口型,心里却甜丝丝的。
宴散时,雨下得更大了。尚清华裹紧外套,刚想跟漠北君说打车回去,却看见对方站在酒店门口,脸色苍白得吓人,手紧紧按着心口,广袖下的指节泛白。
“你怎么了?”尚清华心里一紧,冲过去扶住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漠北君没说话,只是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冰蓝色的眸子里像蒙了层雾,声音发颤:“尚清华……”
“我在。”尚清华被他吓住了,声音都带了哭腔,“你说,我在呢。”
“我好像……要回去了。”漠北君的声音越来越轻,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变冷,“这里的时空……好像留不住我。”
尚清华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他想起刚来时,漠北君总说偶尔会头晕,想起他偶尔会对着空气发呆,想起他昨天还在说“这具身体好像越来越轻”——原来那些不是错觉。
“不会的!”尚清华死死抱住他,眼泪砸在他冰冷的衣襟上,“你说过要跟我一起看人间烟火的!你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
漠北君抬手,想替他擦眼泪,指尖却在触到他脸颊前停住,慢慢变得透明。“对不起……”他看着尚清华,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那本书的结局……你写得很好。”
尚清华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漠北君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道微光,消散在冷雨里。他手里还攥着对方留下的那枚银杏叶徽章——是上次粉丝见面会时,他亲手别在漠北君衣襟上的。
徽章冰凉,像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那天之后,尚清华像丢了魂。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一遍遍地看漠北君留下的东西:那把磨亮的旧剑,那只歪耳朵的纸兔子,还有手机里存着的、杀青宴前拍的最后一张合照——照片里,漠北君正低头看他,眼里的温柔藏不住。
剧组寄来的成片,他始终没敢看。直到某天深夜,他无意间点开播放器,屏幕里正演到漠北君踏雪寻他的那场戏。
当“漠北君”推开客栈的门,说出那句“我来接你了”时,尚清华忽然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
他想起漠北君消失前,最后看他的眼神。那里面哪是什么不舍,分明是早就预知了结局的、藏了太久的疼。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谁在低声说着未完的话。尚清华拿起那枚银杏叶徽章,贴在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了那道冰凉却安心的温度。
原来有些故事,不管写得多圆满,现实里该有的离别,一分都不会少。
他的人间烟火,终究还是少了那个该一起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