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的麻雀还在啄食草籽,尚清华蹲在雪地里,指尖逗弄着离得最近的那只,忽然听见脑海里“滋啦”一声响——像是老旧电视的杂音,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警告!警告!系统核心程序异常波动!”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炸开,比漠北殿的寒风更刺骨,“时空锚点松动,强制遣返程序启动!倒计时:10,9,8……”
尚清华浑身一僵,手里的草籽“啪”地掉在雪地里。穿书系统?他几乎快忘了这个东西。三年前他就是被这破系统扔到这本书里的,当时还哭天抢地想回去,可现在……他猛地回头看向殿门,漠北君应该还在里面,或许正靠在窗边看雪,指尖搭在冰棱上,睫毛上凝着细雪。
“7,6……”
“别闹!我不回去!”尚清华对着空气低吼,声音发颤。他踉跄着起身,往殿里冲,靴底在冰面上打滑,差点摔倒。他想告诉漠北君,想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是说句“我走了”。
“5,4……”
殿门近在眼前,他甚至能看到里面暖融融的炭火光亮,能闻到那股淡淡的冷香。可就在他伸手要推门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攥住了他,像被扔进了急速旋转的漩涡,眼前的雪地、殿宇、檐下的麻雀,全都开始扭曲、模糊。
“漠北君——!”他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声音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殿门后一闪而过的玄色衣袍,漠北君似乎听到了动静,正转过头来,冰蓝色的瞳孔里映出他惊慌的脸。
“3,2,1……遣返执行。”
失重感瞬间淹没了他,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漠北殿内,漠北君刚走到窗边,就听见殿外传来一声模糊的呼喊,像尚清华的声音。他心头一紧,推门而出时,只看到空荡荡的雪地——刚才尚清华蹲过的地方,只有几粒散落的草籽,和一个浅浅的、很快被新雪覆盖的脚印。
“尚清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有回应。只有风雪卷过檐角的呼啸。
他皱起眉,转身往殿后走。膳房?暖阁?甚至连尚清华住过的客房都找了,床榻还是暖的,桌上摊着没改完的阵图,砚台里的墨还没干,仿佛主人只是刚离开片刻。
“尚清华!”漠北君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从未有过的厉色。他周身的寒气骤然暴涨,殿外的积雪“咔嚓”一声冻得更硬,屋檐下的冰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尖端泛着森然的冷光。
护卫闻声赶来,单膝跪地:“君上?”
“去查!”漠北君的指尖捏得发白,指节泛青,“把方圆百里翻过来,找尚清华!活要见人,死……”他顿住了,那个字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护卫从没见过这样的君上。往日里哪怕天塌下来,他也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可此刻,他冰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骇人的情绪,像极寒之地即将爆发的雪崩。
搜寻持续了整整三日。漠北君亲自带人翻遍了后山的每一寸雪地,敲碎了结冰的湖面,甚至连终年无人敢靠近的戾气沼泽都闯了进去。他周身的寒气越来越重,所过之处,积雪不化,草木成冰,护卫们远远跟着,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知道,君上的力量正在失控,这股冰冷的杀意,一半是对外,一半是对他自己。
第四日清晨,他回到漠北殿,推开尚清华住过的客房。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桌上的阵图被风吹得轻轻颤动。他走过去,指尖落在那未完成的纹路里,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尚清华的温度。
忽然,他看到桌角压着个东西——是那枚他落下的墨玉佩,尚清华一直贴身带着的,此刻却被留在了这里。
漠北君拿起玉佩,冰凉的玉质硌得手心发疼。他低头看着玉佩上的冰莲纹样,忽然想起尚清华总说:“漠北君,你看这冰莲,看着冷,其实根在水里暖着呢。”
原来,有些暖意,失去了才知道有多烫。
他攥紧玉佩,转身冲出殿门。风雪依旧很大,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只有那句低哑的、几乎被风雪吞没的话,在空寂的殿宇里回荡:
“尚清华,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