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背风,沙砾被挡在外面,只剩风声呜呜地绕着崖壁转。尚清华缩着脖子把法阵工具往怀里塞,眼角余光瞥见漠北君靠着石壁站着,玄衣下摆还沾着沙粒,却依旧挺直如松。
“那、那个,”尚清华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声音放轻了些,“刚才阵膜波动有点大,要不我再加固一层?省得半夜塌了……”
漠北君没看他,只盯着远处旋转的沙暴,喉间溢出个单音节:“不必。”
尚清华抿了抿唇,不敢再多说,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山坳里风虽小,寒气却钻骨头,离得近点好歹能借点“人气”。他偷瞄了眼漠北君的侧脸,下颌线绷得紧,睫毛上落了点细沙,竟没察觉他的小动作。
“那、那我找点枯枝?生火暖和点?”他试探着又问,手指绞着衣角。
漠北君终于偏过头,冰蓝色瞳孔扫过他冻得发紫的鼻尖,没说话,只是抬手对着不远处的沙堆虚抓。几截枯木凭空从沙里翻出来,落在两人中间。
尚清华眼睛亮了亮,连忙蹲下身掏火折子,手却抖得厉害——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火苗“噌”地窜起时,他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正好撞进漠北君垂眸看来的视线里,吓得立马挺直背:“我、我这就生火!”
火焰舔舐着枯枝,发出噼啪声。尚清华拢着袖子凑近些,偷偷看漠北君依旧站在火光外,只当他嫌热,没敢再招呼。
沙暴在远处嘶吼,山坳里只剩柴火声和风声。尚清华烤着烤着,忽然觉得肩上一沉,低头一看,是件带着寒气的外袍。
“穿好。”漠北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旧没什么温度,却没再转身。
尚清华手忙脚乱地披上外袍,布料上还留着漠北君身上的冷香,裹紧了竟觉得暖得很。他张了张嘴想道谢,抬眼却见漠北君已转回头去,只留给自己一个冷硬的背影。
后半夜沙暴渐歇,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尚清华蜷在火堆旁打盹,外袍被他裹成一团,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漠北君靠着石壁闭目养神,耳尖却捕捉着他细微的动静——呼吸匀了,大概是睡沉了。
火堆快灭时,尚清华打了个寒颤,嘟囔着往热源处蹭,差点一头栽进余烬里。漠北君眼疾手快,伸手捞了他一把,指尖触到他后颈的碎发,软得像团云。
“唔……”尚清华没醒,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找窝的猫。
漠北君的动作僵住了。冰蓝色的瞳孔在晨光里闪了闪,最终只是松了手,任由他靠着自己的膝盖,又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枯枝。
日头爬到沙丘顶时,尚清华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正半倚在漠北君腿上,吓得差点滚进沙里:“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我……我这就收拾东西!”
漠北君站起身,拍了拍玄衣上的褶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嗯。”
收拾法阵工具时,尚清华发现少了枚画阵用的银针,急得在沙里扒来扒去。漠北君瞥了眼他撅着屁股的样子,没说话,只是抬脚往旁边的沙堆走了两步,靴尖轻轻一挑。
一枚银针从沙里弹出来,落在尚清华面前。
“谢、谢谢大王!”尚清华连忙捡起银针,小心翼翼地塞进工具箱,“您真是……太厉害了!这都能看见!”
漠北君没接话,转身往山坳外走。尚清华连忙跟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披在身上的外袍,还有刚才靠在他膝头的温度,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那个,”他小跑着追上去,“我们接下来去哪?是回漠北王府,还是……”
“去断魂崖。”漠北君的声音在风里飘过来,“那里的结界也松动了。”
尚清华哦了一声,不敢再多问,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走了没多远,脚下被沙砾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手腕却被人稳稳抓住。
漠北君的手指修长,带着惯有的凉意,却比山坳里的寒风温和得多。
“走稳。”他松开手,只丢下两个字。
尚清华攥着被碰过的手腕,看着前面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路的风沙,好像也没那么难挨了。
“谢、谢谢……”他对着背影小声说,声音很快被风吹散,却看见那背影似乎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断魂崖的风比别处更烈,卷着碎石子打在石壁上,噼啪作响。尚清华缩着脖子跟在漠北君身后,手里紧紧攥着画阵的朱砂笔,指节都泛白了。
“这、这里的结界松动得很厉害吗?”他声音发飘,被风刮得七零八落。
漠北君没回头,只抬手往崖边指了指。尚清华顺着看去,只见原本该泛着金光的结界屏障,此刻像块裂了缝的玻璃,蛛网似的纹路里不断往外渗着黑气。
“抓紧阵盘。”漠北君丢下一句,已率先踏上前,指尖凝起冰蓝色的灵力,往结界最薄弱处按去。
尚清华赶紧掏出阵盘,手忙脚乱地注入灵力。可风太大,他总握不稳,阵盘好几次差点从手里飞出去。正着急时,手腕忽然被人托住——漠北君不知何时分了神,用掌心稳稳垫在他手底下,替他稳住了阵盘。
“专心。”低沉的声音贴着耳边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尚清华脸颊一热,连忙点头,屏气凝神催动灵力。随着阵盘光芒亮起,结界的裂缝果然慢慢收拢了些。
忙到日头偏西,结界总算稳固下来。尚清华瘫坐在石头上,累得直喘气,忽然发现漠北君正盯着自己的手腕看——那里刚才被碎石划了道小口子,血珠正往外冒。
“呀,破了。”他自己才发现,刚要拿手蹭,就被漠北君拽住了手腕。
漠北君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点药膏,动作有些生涩地往他伤口上抹。指尖的凉意混着药膏的清凉,奇异地压下了刺痛。
“谢、谢谢大王。”尚清华小声说。
漠北君收回手,擦了擦指尖的药膏,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崖下走。走了两步,见尚清华没跟上,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算不上温和,却也没了平日的冷硬。尚清华心里一动,赶紧跟了上去。
风还在刮,但他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