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卷着夜色,四下漆黑如墨。
没有脚步声,没有兵刃破空声,那道杀机却像附骨之疽,缠在每个人心头。
柳随风脸色惨白:“无影客杀人,从不见身形,只在人死前一瞬,才会露出一丝气息!”
秦苍立刻挥手,铁骑围成圆阵,将赵师容、伤兵护在正中,长枪对外,严阵以待。
“目标不是我。”
李沉舟沉声道,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黑暗,“他知道杀我太难,想先杀师容,再杀秦将军。”
一句话点破杀机根源。
刺客最阴毒之处,从不与强者硬拼,专斩软肋。
赵师容站在李沉舟身后,没有慌乱,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臂。
她信他,便不惧黑暗。
忽然——
空气微不可查地一滞。
一道无形劲气,自侧面黑暗里刺出,直取赵师容后心!
快到极致,静到极致。
萧秋水眼瞳骤缩,想也不想,猛地横剑扑上,以身挡在赵师容身前。
“嗤——”
劲气穿入血肉的声音。
萧秋水浑身一震,左肩炸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白衣。
他闷哼一声,踉跄半步,却死死站着没退。
“秋水!”李沉舟眸色骤冷。
这一剑,若是落在赵师容身上,必死无疑。
“好本事。”李沉舟声音冷得结冰,“藏了这么久,终于露底了。”
他清楚,无影客这一击出手,气息再也藏不住。
下一秒,李沉舟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不是奔着黑暗,而是凭空踏空,一掌拍向空无一人的虚空。
嘭——!
气浪炸开。
一道黑影被迫现形,衣袍破碎,踉跄后退。
那人全身裹在黑布中,连脸都不露,只有一双眼睛阴鸷如鬼。
“李沉舟……你竟能破我的隐身?”
“杀人者,必有杀意。”李沉舟立在原地,黑袍微动,“你的杀意,在我面前,和太阳一样显眼。”
无影客阴笑:“就算被你发现又如何?你们一个都活不成!相爷有令,截杀于此,一个不留!”
他身形再动,再度融入黑暗。
这一次,不再偷袭,而是全场游走,刃气四射,每一击都直逼伤兵、护卫、赵师容。
萧秋水咬牙按住伤口,长剑撑地,强撑着站起:“休想伤害夫人!”
他剑法展开,守在阵前,伤口不断渗血,脸色越来越白,却半步不退。
秦苍指挥铁骑:“射!以箭封他退路!”
箭矢如雨,却连人影都碰不到。
无影客的身法,已近妖异。
柳随风急喊:“帮主!他靠气息隐匿,用强气震散黑暗!”
李沉舟微微颔首。
他不再追,不再守,只是缓缓抬起一掌。
周身真气不再内敛,而是如山海般轰然扩散。
轰——!
无形气浪横扫四野,风沙狂卷,草木断折。
方圆数丈内,一切隐藏都被强行撕开。
无影客被逼得再度现形,脸色剧变:“不可能!你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
“你不知道的事,还很多。”
李沉舟一步踏出。
快到只剩残影。
无影客疯狂出刃,阴毒招式尽数轰出。
在他眼中,自己的速度已是世间极致。
可在李沉舟眼里,慢如蜗牛。
李沉舟随手拨开所有刃气,一掌印在他胸口。
没有狂暴,只有沉劲透体。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无影客如遭重击,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沙地上,黑布碎裂,口喷鲜血。
他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被一掌秒杀。
暗夜杀机,就此散尽。
李沉舟立刻回身,看向萧秋水:“伤势如何?”
萧秋水脸色苍白,勉强笑了笑:“不碍事……护住夫人就好。”
赵师容连忙上前,拿出金疮药,轻柔地为他包扎伤口,动作细致温和:“傻孩子,下次不可这般拼命。”
“夫人若有事,帮主会分心。”萧秋水低声道,“我不能让帮主后顾之忧。”
柳随风轻叹:“少年成长,不过生死之间。”
秦苍望着京城方向,面色凝重:“无影客是赵玄机最后一张暗牌,连他都派出来了,说明赵玄机已经疯了。”
“他不会再派刺客。”李沉舟沉声道,“下一次来,就是大军。”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不再歇息,连夜赶路。”
李沉舟当即下令,“全速,奔赴边关要塞。”
众人不敢耽搁,简单处理伤口,扶起伤兵,再度启程。
一路风沙,一路疾驰,再无截杀。
次日正午。
远方终于出现连绵城墙,矗立在黄沙之间,气势雄浑,如一头卧地巨兽。
旌旗猎猎,上书一个“秦”字。
边关要塞,到了。
城楼上守军远远望见秦苍旗号,先是一惊,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城门大开,一队盔甲鲜明的边军铁骑疾驰而出,为首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将军!将军平安归来,全军上下,心终于安了!”
秦苍点头,声音沉稳:“城内说话。”
一行人进入要塞。
城墙厚重,军容严整,士卒个个面色刚毅,久经沙场,与京城禁军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权谋,只有铁血。
秦苍将众人领到主将大帐。
帐内简朴,只有沙盘、军令、地图。
秦苍挥退左右,只留亲信将领,而后郑重看向李沉舟、萧秋水、柳随风:
“此处已是我秦苍腹地,安全无虞。”
他转身,从 Wall 暗格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缓缓打开。
盒内平放着一卷泛黄古图,纹路与赵玄机那半幅隐隐相合。
“这就是,另一半守疆图。”
全场瞬间安静。
赵玄机疯抢、布局、杀人、谋逆,所求之物,就在眼前。
秦苍双手捧着,递向李沉舟:
“先皇有遗命,此图,可交天下英杰,但绝不交奸佞。
李帮主,你护江湖、守忠良、敢与赵玄机死战,此图,交你手中,老夫放心。”
李沉舟看着古图,没有立刻去接。
“图我收下。”他沉声道,“但我不为权,不为势。
一,护边关百姓安稳;
二,查先皇死因,清朝堂奸佞;
三,给浣花,给天下人一个公道。”
秦苍肃然起敬,单膝跪地:
“我秦苍,率边关三万铁骑,愿听李帮主号令!”
四周将领见状,齐齐单膝跪地,声震大帐:
“愿听李帮主号令!”
权力帮、江湖气、边关铁血、旧部忠心,在此刻,拧成一股。
李沉舟接过紫檀木盒,将两半守疆图缓缓展开、拼合。
山川、关隘、粮草、要塞、隐秘奇兵营地,一一对应,完整呈现。
一幅天下格局,尽在眼前。
就在此时,帐外斥候狂奔而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将军!帮主!急报!”
“赵玄机亲率京城禁军、东厂卫、依附江湖门派,合计五万余人,倾巢而出,直奔边关!
三日之内,必到要塞之下!”
大帐内,瞬间死寂。
该来的,终究来了。
赵玄机要赌上一切,夺图、杀人、定天下。
萧秋水握紧剑柄,伤口隐隐作痛,眼神却无比坚定:
“终于,可以正面报仇了。”
柳随风看着沙盘,眉头紧锁,开始盘算兵力、粮草、地形。
秦苍沉声道:“边关将士,愿死战不退。”
李沉舟站在帐中,望着拼合完整的守疆图,黑袍无风自动。
他抬眼,声音平静,却带着横扫一切的霸道。
“传我令。”
“整军,备战。”
“他既敢来。”
“我便让他,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