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毕业前的最后一天
秋实小学的蝉鸣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聒噪，仿佛在拼命喊着“夏天结束了”。
今天是毕业典礼的前一天，也是大家在学校待的最后一天。教室里没有了往日的朗朗读书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糊糊的、让人鼻子发酸的沉默。
魏老师没有讲课。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同学录，那是他自费给全班每个人买的。
“同学们，”魏老师的声音有些沙哑，推眼镜的手微微颤抖，“明天你们就要飞走了。今天，把想说的话都写下来吧。别留遗憾。”
米小圈坐在座位上，手里攥着那本精美的同学录，手心全是汗。
他翻到了“李黎”那一页。
这一页是空白的，像一张等待填写的考卷。
米小圈咬着笔头，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写什么呢？
写“祝你前程似锦”？太老套了，像电视里的广告词。
写“别忘了我”？太矫情了，李黎肯定会笑话他。
写“数学公式”？那是李黎的强项，不需要他教。
米小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李黎。
李黎坐在窗边，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她正低头给铁头写同学录，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铁头那个大嗓门，正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鼻涕泡都吹出来了。
“米小圈，你写完了没？”李黎似乎感觉到了米小圈的视线，转过头来。
“没……没呢。”米小圈赶紧捂住同学录，“我在构思！这可是传世之作！”
“切，磨叽。”李黎白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期待。
米小圈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他想起了五年级时，李黎在旋转木马上对他笑的样子；想起了在鬼屋里，李黎紧紧抓着他手臂的温度；想起了在图书馆里，她为了帮他补习而熬红的眼睛；想起了在野外生存时，她帮他处理脚伤时的温柔。
千言万语，最后汇聚成了一句话。
米小圈在“祝福语”那一栏，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行字：
“李黎，虽然我数学还是考不过你，但我会努力追上你的脚步。以后没有我在旁边捣乱，你要照顾好自己。还有……别忘了我们的‘时光机’之约。”
写完后，米小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他合上同学录，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用彩纸包着的小盒子。
这是他准备了很久的毕业礼物。
下课铃响了。
米小圈拿着同学录和礼物，走到了李黎面前。
“李黎，给。”米小圈把东西递过去，不敢看她的眼睛。
李黎接过同学录，好奇地打开看了一眼，看到那句“时光机之约”时，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笨蛋，时光机还没发明出来呢。”李黎轻声说。
“以后会有的！我是未来的科学家嘛！”米小圈挺起胸膛，“那个……礼物也拆开看看。”
李黎小心翼翼地拆开彩纸，里面是一个透明的水晶球。
水晶球里不是常见的雪花，而是两个用粘土捏的小人。一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本书；另一个穿着“未来科学家”的T恤，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傻乎乎地看着那个女孩。
水晶球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致最好的搭档——米小圈”。
李黎捧着水晶球，愣住了。
“这是我亲手捏的。”米小圈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个男的是我，女的是你。那个笔是我新买的钢笔，和你送我的那支一样。”
李黎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水晶球里的小人，眼眶慢慢红了。
“米小圈，你捏得真丑。”李黎带着哭腔说。
“丑……丑点才真实嘛。”米小圈慌了，“你要是不喜欢，我重新捏一个……”
“喜欢。”李黎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就在这时，魏老师拍了拍手。
“同学们，最后十分钟。大家把桌椅摆好，我们来拍一张全家福。”
全班同学立刻行动起来。
铁头站在第一排，还在抽泣；姜小牙站在最后排，比着剪刀手；李黎站在中间，手里紧紧抱着那个水晶球。
米小圈站在李黎旁边。
“李黎。”米小圈小声说。
“嗯？”
“初中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我们可以周末一起出来玩。我可以去找你补习数学。”
“好啊。”李黎点点头，“不过，你要自己坐车来哦，我不去接你了。”
“没问题！我现在可是男子汉了！”
“咔嚓！”
快门按下的瞬间，定格了这张笑脸。
放学铃响了。
这是米小圈听了六年的铃声，但这一次，它听起来不再像是解脱，而是一声温柔的再见。
米小圈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李黎就在身后。
“米小圈！”李黎在身后喊道。
米小圈停下脚步，转过身。
李黎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米小圈，毕业快乐！”李黎大声喊道。
米小圈笑了，用力地挥了挥手。
“李黎，毕业快乐！未来见！”
风吹过操场，卷起几片落叶。
米小圈转过身，大步向校门口走去。
他的手里，攥着李黎给他的那张写着公式的草稿纸。
那是他的宝藏，也是他的动力。
六年级的故事结束了。
但属于米小圈和李黎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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