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是学生会纪检部长,专抓迟到。
陈瑶是唯一一个被她抓了七次还没被记过的人。
室友问为什么,陈瑶红着脸说:
“因为每次她都说——‘明天再迟到,就来我办公室写检讨’。”
陈瑶第八次迟到的时候,教学楼走廊已经空了。
她气喘吁吁跑到教室后门,刚想偷偷溜进去,手腕就被人扣住了。
“几点了?”
张月靠在墙边,手里拿着记名板,黑色制服衬得她肩线笔直,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陈瑶缩了缩脖子:“八点……零七。”
“第七次了。”张月低头在板子上写画。
陈瑶的心提起来——这次真的要记过了吧?毕竟张月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上学期抓了三十多个迟到的,一个都没放过。
“明天再迟到,”张月抬眼看着她,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点阴影,“就来我办公室写检讨。”
陈瑶愣住了。
这台词她听过七遍了。
张月把记名板夹在腋下,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温热的,是豆浆和饭团。
“第一节高数,不吃早饭会胃疼。”张月已经转身走了,制服裙摆微微晃动,“进去吧,我帮你跟老师说过了。”
陈瑶捧着早餐,耳朵尖红透了。
她不是故意迟到的。
只是每天早上出门前,都要在镜子前纠结很久——今天该用什么样的表情经过纪检部的执勤点?
是自然一点,还是假装没看见?
结果每次都会磨蹭到超时。
中午食堂,室友林晓用筷子戳着米饭:“所以,那个魔鬼部长又放你走了?”
“她不是魔鬼……”陈瑶小声说。
“她上学期把体育部部长都记了过!”林晓瞪大眼睛,“就因为你长得好欺负?”
陈瑶埋头喝汤,没说话。
她想起上周被张月堵在楼梯间的场景——那天她起晚了,头发都没梳好就跑出来,在转角处撞进一个人怀里。
“急什么?”张月扶住她的肩膀,目光落在她翘起的一撮呆毛上,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笑。
“迟、迟到了……”
“嗯。”张月伸手,把那撮呆毛按下去,“走吧,我送你到教室。”
送到教室门口时,张月说:“陈瑶。”
“嗯?”
“头发乱了要照镜子。”张月顿了顿,“不用照太久。”
陈瑶后来才反应过来——张月怎么知道她每天早上在镜子前站很久?
“月月学姐!”她追上去想问,张月已经走远了,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耳廓却好像有点泛红。
周五下午,陈瑶终于被“请”进了纪检部办公室。
原因是她早上在走廊上摔了一跤,爬起来的时候刚好撞上执勤的张月,膝盖破了皮,张月的记名板也摔在地上。
“坐。”张月把她按在椅子上,转身去拿医药箱。
陈瑶看着办公室——很小一间,桌子上堆着文件,角落里有张折叠床,枕头上搭着一件眼熟的灰色卫衣。
那是她上周丢在图书馆的。
“我的衣服……”她指着那件卫衣。
张月正蹲在她面前给她涂碘伏,闻言手顿了一下:“……我捡到的。”
“可是上面有我的名字标签。”陈瑶小声说,“你认识我名字啊?”
张月不说话了,专心致志地贴创可贴,睫毛垂着,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贴完了,她站起来,把卫衣拿过来塞进陈瑶怀里:“拿着。以后别丢三落四。”
“学姐。”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张月转过身去整理桌面,声音很平:“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迟到了还会脸红的人。”
陈瑶抱着卫衣,闻到上面有淡淡的、属于张月的味道。
“那……”她鼓起勇气,“明天我能不迟到吗?”
“可以。”
“那还能见到你吗?”
张月终于转过来,看着她,眼底有一点无奈的笑意。
“陈瑶,你迟到八次了。”
“嗯?”
“每次我都在走廊等你。”
陈瑶的脸“轰”地烧起来。
张月走过来,低头看着她还泛红的膝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第九次,就不用写检讨了。”
“那要做什么?”
张月抬起眼。
“做我女朋友。”
陈瑶觉得自己大概是摔到头了。
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不真实的话。
可张月的手已经覆上她的手背,凉凉的,指尖微微发颤。
“答不答应?”张月问,语气还是那么平,但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脖颈。
陈瑶看着她们交握的手,忽然笑了。
“学姐。”
“嗯?”
“我能申请以后天天迟到吗?”
张月一愣,然后弯起嘴角,捏了捏她的手指。
“批准。”
窗外银杏叶落了满地,金灿灿的。
陈瑶想,第八次迟到,好像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一次。
因为摔了一跤,捡到一个女朋友。
还捡回了自己的卫衣。
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