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备注改一下

“你把我备注改一下。”

沈栀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陈予正低头剥橘子，指尖沾了一层橘皮油，亮晶晶的。

他看了一眼屏幕，通讯录里自己的名字旁边写着——“合租室友（会做饭版）”。

“……”他把橘瓣塞进嘴里，“改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但括号里的字去掉。”沈栀叉着腰站在他面前，头发刚洗完还湿漉漉地滴水，“什么叫‘会做饭版’，我是你的家政阿姨吗？”

“你不是吗？”陈予又剥了一瓣，“上周三你煮泡面把锅烧糊了，上周六你炒蛋炒饭盐放了两遍，前天你炖汤没关火差点把厨房点了——”

“陈予！”

“好好好。”他把手里的橘子递给她一瓣，“那你想改什么？”

沈栀接过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自己想。”

陈予把剩下的橘子吃完，擦了擦手，拿过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递回去。

沈栀低头一看——“室友（很会闯祸版）”。

“陈予你死了！”

她抄起沙发靠垫砸过去，陈予抬手挡住，笑着往后躲：“那你想让我写什么？‘沈栀最爱的人’？”

“咳咳咳——”沈栀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脸一下红到耳根，“你、你乱说什么！”

“不是你说随便什么都行？”

“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

沈栀瞪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一把抢回手机，背过身去自己打字。陈予歪着头看她的背影，见她打完字把手机塞进兜里，转身就往房间走。

“改好了？”他问。

“改好了！”

“给我看看。”

“不给！”

她“砰”地关上了门。

陈予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摇了摇头，起身去厨房收拾她刚才煮面留下的狼藉。锅底糊了一层，灶台上溅了汤汁，菜板上还横着一把没洗的刀。他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开水龙头。

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了一下。

陈予擦了擦手走过去，点开，是沈栀发来的微信消息。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备注确实被改了——

“陈予（沈栀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括号里只有三个字，简洁得像在写资产归属证明。但他反复看了三遍，嘴角往上弯了又弯。

他打字回过去：“括号里没写全。”

对面秒回：“哪儿没全？！”

“应该是‘沈栀的（未来老公）’。”

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整整两分钟。最后发过来一条语音，陈予点开，听见沈栀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陈予！！你想得美！！”

陈予把语音又听了一遍，笑着放下手机，继续去洗锅了。

他和沈栀合租半年了。半年前他在网上找室友，沈栀来看了房子，当场敲定。当时她扎着马尾，背着双肩包，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客厅，说：“干净，亮堂，行，我住这儿了。”

后来他发现她除了干净亮堂，还是个生活白痴。煮个面能把厨房变成灾难现场，洗衣机永远分不清深浅色，出门十次有八次忘带钥匙。他几乎是以保姆的身份在跟她合租。

但他从来没想过搬走。

为什么呢？每次沈栀把厨房弄乱之后，都会趴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说“陈予对不起嘛”，眼睛里水汪汪的，像做错事的小猫。每次她忘带钥匙，都会在楼下喊他名字，声音穿过六层楼传上来，听着也没多可怜，但他就是会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去开门。

大概半年前就栽了。

第二天早上，陈予照常六点半起床做早饭。煎蛋、烤面包、热牛奶，两杯，加糖的那杯放对面。

沈栀七点从房间里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穿着小熊睡衣，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凭着本能摸到餐桌前坐下，端起牛奶就喝。

“烫——”陈予出声的时候已经晚了。

沈栀被烫得直哈气，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你怎么不早说！”

“我嘴没你手快。”

沈栀瞪了他一眼，低头吹牛奶。陈予把煎蛋推到她面前，她叉起来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昨晚睡得着吗？”陈予忽然问。

“咳咳——”沈栀呛了一下，“你、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他低头喝咖啡，但嘴角那点笑意根本没藏住。

沈栀把煎蛋咽下去，忽然放下叉子：“陈予。”

“嗯。”

“你那个备注……真的假的？”

“什么备注？”

“就是那个括号里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你想得美那句，是开玩笑还是……”

陈予放下咖啡杯看着她。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乱糟糟的头发上，像罩着一层毛茸茸的光。

“沈栀。”

“嗯。”

“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吗？”

沈栀抿着嘴不说话。她低头戳盘子里的煎蛋，蛋液流出来，黄澄澄的。

“半年前你搬进来那天，”陈予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事实，“你说你怕黑，晚上睡觉不关灯。我当天就去买了一个小夜灯，放在客厅走廊上。”

沈栀抬起头。

“你问我为什么要买，我说怕你半夜起来撞到。”陈予看着她，“其实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这里有人会想着你。”

沈栀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你每次把厨房弄得一团糟，我其实一点都不烦。”他继续说，“我就是想看你趴在门口跟我说对不起的样子。你每次忘带钥匙喊我名字，我跑下楼的时候心里都在想——这个人什么时候能把自己也忘在我这儿。”

“……陈予你别说了。”沈栀的声音有点哑。

“不说了。”他弯了一下嘴角，“你手机给我。”

“干嘛？”

“再改一下备注。”

沈栀犹豫了一下，把手机解锁递过去。陈予接过来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还给她。

沈栀低头一看——“陈予（沈栀的未婚夫候选）”。

“为什么是候选？！”

“你昨天说我想得美，那今天先当候选。”

“那明天呢？”

陈予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弯腰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明天转正。”

沈栀仰着头看他，耳朵尖红得像能滴血，但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笑意。

“……那你今天表现好一点。”

“怎么表现？”

“先去把碗洗了。”

“好。”陈予直起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沈栀。”

“干嘛？”

“把你也改一下。”

“我备注有什么好改的？”

陈予拿起自己手机点了几下，递到她眼前。她看见自己的备注名从“合租室友（糊锅版）”变成了——

“沈栀（我的）”。

沈栀盯着那三个字，嘴角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压住，弯成了一弯小小的月亮。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甜丝丝的。

不烫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