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把烫金的请柬放在茶几上时,手还在抖。
"下个月十五号,"她说,"你来吗?"
林远看了一眼封面——新郎处写着另一个名字。他端咖啡的手没晃,甚至低头抿了一口才开口:"你确定要我去?"
"你是我最好的……"吴梦媛咬了咬嘴唇,"最好的朋友。"
"朋友。"林远笑了,把咖啡杯放下,"行,我去。份子钱随多少?"
"林远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他抬起头看她,眼睛弯着,可眼底没笑,"我最好的朋友要结婚了,我替她高兴,不行吗?"
吴梦媛攥紧了沙发垫。七年了,她太熟悉他这种表情——越是难过,笑得越好看。
"他对我挺好的,"她小声说,"稳定,顾家,不像我从前……"
"不像你从前什么?"林远打断她,"不像你从前总是忙工作、总是放我鸽子、总是让我等?"
他说到"等"字的时候,声音终于颤了一下。
吴梦媛猛地站起来:"你非要提那些吗?"
"是你非要来告诉我你要结婚的。"林远也站起来,语气还是平的,"梦媛,你选谁我都认。可你让我去婚礼,给另一个男人鼓掌,然后看着你穿婚纱嫁给别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你这不是邀请,是凌迟。"
窗外的雨噼里啪啦砸下来,像七年前那个晚上。吴梦媛记得很清楚,林远离开出租屋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她攥着戒指追出去,只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后来呢?后来她真的去找过他。打他电话关机,去他公司被告知已离职,问遍所有共同好友,只有一句"他让我转告你,不用找他了"。
她找了三个月。然后放弃了。再然后遇到现在的未婚夫,温和、体贴、从来不会催她"什么时候有空"。
因为对方根本不在乎她有没有空。
"林远,"她的声音很低,"你当年为什么要走?"
"因为你选了工作,选了一百零七次,没有一次选我。"林远看着她,"后来我走了,你也没追上来。"
"我追了!我找了三个月!"
"三个月。"林远忽然笑了,"梦媛,我等你七年。三个月,够做什么的?够你打几通电话?够你发几条消息?"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划开通话记录递过去:"你自己看。"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未接通话"——同一串号码,从三年前开始,隔几天就拨一次,有的通了但显示"通话时长0分钟",大部分是"对方已关机"。
"我后来找到了你的新号码,"吴梦媛咬着牙不让自己哭,"第一次打通,你接了,我说'喂',你听见我的声音,什么都没说就挂了。从那以后你再也没接过。"
林远的表情终于裂开了。
"因为那个电话……"他声音沙哑,"我以为又是催债的。"
"什么?"
"我换了号码以后,背了三十多万债。我妈那年手术,我把积蓄全填进去还不够,借了一圈。"他别开脸,"你打来那天,我刚被医院催款,以为你是追债公司的。"
吴梦媛觉得自己胸口挨了一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怎样?你连我生日都记不住,还指望你替我分担几十万的债?"林远说到这儿声音忽然软了,"而且……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走是因为钱。"
"那你因为什么?"
"因为累。"他终于看着她,眼里有血丝,"梦媛,等你一个人太累了。我白天工作,晚上等你消息,等到十二点、一点、两点,等你回一句'刚忙完'。我攒了电影票、餐厅券、旅行计划,全都在等你点头。你点过几次头?"
吴梦媛说不出话。
"那三年我过得很难,可最难的不是钱。"林远扯了扯嘴角,"是每次手机响我都以为是你的消息,每次都不是。是我想告诉你'我妈病了',发现你已经三天没回我消息。是我躺在医院里给你打三十七通电话,你一通都不接。"
"医院?"吴梦媛瞪大眼睛,"你住过院?"1
这剧情也太好哭了
林远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都小了。
"白血病,"他轻描淡写地说,"去年的事。治好了,现在在康复期。"
吴梦媛整个人晃了一下。
"你住哪家医院?什么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怎样?"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甚至带着笑,"你那时候在跟谁订婚来着?哦对,你未婚夫。你朋友圈发了钻戒照片,我看到了。挺好,挺配的。"
"林远……"
"别哭。"他递过来一张纸巾,手背上还有输液留下的青痕,"我都不哭了,你哭什么。"
吴梦媛这才注意到茶几上摆着几盒药,旁边放着一本病历,封面潦草地写着他的名字。
"你真的好了吗?"
"医生说是。"他把病历合上,"所以你放心去结婚,我不会死在你婚礼上的。"
"你非得这么说话吗?"她终于哭出来,"我去退婚,我不结了,我陪你治病,你……你别赶我走。"
林远看着她哭花的脸,伸手擦了擦她眼角,动作和从前一模一样。
"梦媛,"他的声音很轻,"你每次都是这样。我快撑不住的时候,你就来了。可我撑不住的那些日子呢?谁陪过我?"
"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对不起。"他收回手,退后半步,"我需要你七年。七年里你给不了,七年以后你给了也没用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的瞬间又停住。
"婚礼我会去,"他没回头,"你说的,最好的朋友。我坐最后一排,不抢风头。你好好结你的婚,过你的日子。"
"林远——"
"对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鞋柜上,是一枚旧戒指,内圈刻着"等宁"两个字,"这个还你。留着也是占地方。"
门关上了。
吴梦媛扑过去拉开门,走廊空荡荡的,电梯数字在往下跳。她蹲在地上,攥着那枚戒指,指甲掐进掌心。
"等宁"。等你安宁。
可她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安宁了。
一个月后。
婚礼进行曲响起来的时候,吴梦媛站在红毯尽头,隔着层层白纱看向宾客席。
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穿着灰色西装,安静地看着她。
她突然提起婚纱,踩着高跟鞋朝那个方向跑过去。
全场哗然。未婚夫在后面喊她的名字,司仪慌慌张张地去拉她,可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跑到最后一排,气喘吁吁地掀开头纱。
那个位置是空的。
旁边座位放着一张字条:"我来了。看你一眼。挺好的。走了。——林远"
字条下面压着一个红包,封面上写着"新婚快乐"。
吴梦媛打开红包,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张泛黄的电影票根。日期是七年前,电影叫《慢慢喜欢你》。
票根背面有一行字,被手指摩挲得模糊了:
"本来想求婚的。算了。你忙。"
吴梦媛攥着票根跪在地上。白婚纱铺了一地,像一场来不及下的雪。
她终于知道,那天在雨里弄丢的,从来不是一枚戒指。
是她这辈子唯一一个,愿意等她一百零八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