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次失约

吴梦媛又失约了。

林远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她刚发来的消息：“抱歉阿远，临时有会，下次一定。”

他数了数，这是第一百零七次。从大学到现在，七年光阴，他等过她一千多个日夜，却只换来一百零七次“下次一定”。

餐厅的灯光很暖，隔壁桌的女孩正笑着把牛排切好推到男友面前。林远低头看看自己对面那副从未被动过的碗筷，忽然觉得很累。

“服务员，结账。”

推开门时，初秋的风灌进领口。手机又震了：“你在哪？我刚开完会，要不我去找你？”

林远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不用，我回公司加班了。”

他其实没有班要加。出租屋里空荡荡的，茶几上还放着上周买的电影票——吴梦媛说好要来看的，结果临时被主编叫去改稿。她总说“再等等”“下次一定”“忙完这阵”，可她的“这阵”永远忙不完。

凌晨一点，门锁响了。

吴梦媛轻手轻脚地换鞋，看到他坐在黑暗中，愣了一下：“怎么不开灯？”

“等你。”

“对不起啊，”她走过来抱住他，身上带着深秋的凉气和淡淡的咖啡香，“今天真的走不开，主编盯着呢……”

“第几次了？”

“什么？”

“第一百零七次。”林远的声音很平，“你数过吗？”

吴梦媛松开手，皱了皱眉：“你非要这样吗？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工作的事情……”

“工作，永远是工作。”林远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本来想今天给你的。”

盒子打开，是一枚戒指。吴梦媛愣住了。

“大学毕业那年我就买了，”林远笑了一下，眼底却没有光，“我想等你实习结束就求婚，结果你说要拼事业。第二年你说刚转正，第三年你说要升副主编，第四年……”他顿了顿，“后来我就不数了。”1

“阿远……”

“第五年你妈妈生病，我陪床三个月，你只来过两次。第六年我升职加薪，想带你出去庆祝，你说要赶稿子。”林远把戒指盒放在桌上，“今年是第七年，你答应我的生日会，忘了。纪念日，也忘了。今天是第一百零七次，我订了你最爱的那家西餐厅，提前一周预约的。”

吴梦媛眼眶红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了，你总说‘下次’。”林远看着她，“你的‘下次’太多了，多到我都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次’。”

他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林远！”吴梦媛追上来抓住他的手，“你什么意思？你要分手？”

“不是分手，”林远回头看她，语气很轻，“是放过你。你不用再为‘下次’愧疚了，我也不用再等了。”

“我改还不行吗？我以后一定——”

“第一百零八次？”

吴梦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泪终于掉下来。

林远伸手替她擦掉，动作很温柔，和从前一样：“梦媛，你记得吗？大学时你总说以后要写很多很多好文章，要成为最厉害的记者。那时候我觉得你发光的样子真好看。”

“现在不好看了吗？”

“现在依然好看。只是你的光，一直照向前方，从来不肯分一点给我。”他轻轻抽回手，“戒指你留着吧，或者扔掉也行。我不需要‘下次’了，我只需要你记住——今天你选的不是工作，是我。”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吴梦媛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戒指。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主编发来的消息：“明天的采访提纲发我，别忘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很可笑。她翻了翻和林远的聊天记录，满屏都是“抱歉”“下次”“等我”。

原来第一百零七次，是最后一次。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吴梦媛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可她再也等不到那个替她暖手、陪她熬夜、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的人了。

手机又响了，她没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