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说话

化妆间里一片兵荒马乱。

距离告别典礼还有四个小时，十一个人的妆发已经做了大半，可空气中飘着的不是定型喷雾的味道，而是一股说不上来的、酸酸涩涩的东西。谁都没捅破，但谁都闻得见。

杨超越穿着那件格外隆重的白色羽毛裙，踩着毛绒拖鞋，从她那个堆满零食的角落里探出头，看见吴宣仪正对着镜子，第无数次调整自己的耳环。

“别弄了，姐，”杨超越叼着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再弄它也不会长出两朵花来。”

吴宣仪从镜子里白了她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了一下：“你懂什么，今天不一样。”

“是是是，不一样。”杨超越站起来，拖着裙摆晃到她身边，把糖从左边换到右边，“你今天格外好看，行了吧？笑一个，别绷着，跟要去打架似的。”

“去你的。”吴宣仪抬手轻轻拍了她一下，正要说什么，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快快快！谁看见我那只左脚的靴子了？”傅菁探进半个身子，一脸焦急，“我明明放在这儿的！”

“你记错了，你放在Yamy姐那边了！”赖美云从另一张椅子上跳下来，噔噔噔跑过去，像个小炮弹一样，“我去给你拿！”

“小七你慢点跑！别摔了！”段奥娟的声音从更里面传出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裙摆那么长。”

化妆间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像一锅终于煮开的水。刚才那种沉闷的气氛被冲散了不少。孟美岐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已经开始聚集的、带着荧光棒的粉丝，密密麻麻的，像是地上的星星。

“紧张？”Yamy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瓶水。

孟美岐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摇了摇头：“不是紧张。”她顿了顿，看着那些闪烁的光点，“就是觉得……时间怎么这么快。”

Yamy没说话，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楼下有粉丝举着巨大的灯牌，上面写着“违规女孩，披荆斩棘”。那是她们最熟悉的口号。

“哎，你们快来看！”徐梦洁突然在窗边喊了一声，“有人举了个超大的‘杨超越别哭’的牌子！”

“谁哭了！我才不哭！”杨超越立刻把棒棒糖咬得咯嘣响，一脸“我很坚强”的表情，“我今天可是画了全妆，哭花了多亏啊。”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Sunnee从旁边飘过来，今天她难得穿了一身很柔和的浅色西装，语气却还是那副贱兮兮的调调，“上次演唱会结束，谁抱着紫宁哭得妆都花了，最后用我袖子擦的？”

“Sunnee！你！”杨超越脸蛋一下子涨红，“那能一样吗！那是我真情流露！”

“好好好，真情流露，真情流露。”Sunnee举手投降，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却偷偷和旁边的李紫婷交换了一个“你看吧”的眼神。李紫婷抿着嘴笑，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超越，可爱。”

“紫婷你也笑我！”杨超越跺了跺脚，裙摆上的羽毛跟着颤了颤。

角落里，张紫宁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戴着耳机，似乎与世隔绝。但她的目光却一直在房间里每个人的脸上流连——看吴宣仪终于放弃折腾耳环，开始和傅菁讨论靴子的问题；看赖美云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包辣条，正在偷偷塞给段奥娟；看Yamy和孟美岐还站在窗边，低声说着什么。

她摘下一边耳机，听见徐梦洁正在用手机给她们看什么东西：“你们看这张！我们在沙漠里拍的！当时我头发里全是沙子，感觉洗了三天才洗干净。”

“别提了，”傅菁终于穿上了她的靴子，松了口气，“我到现在想到骆驼都还有点心理阴影。”

“那下次……啊，不是。”赖美云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下次”这个词，在今天显得格外刺耳。

小小的空间安静了一瞬。

杨超越咬了咬嘴唇，把手里的棒棒糖棍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哎呀，干嘛呀。以后咱们又不是不见了，就……就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对，‘单枪匹马，也能像十一个人那么强’嘛！”

她学着电视里那种播音腔，说得摇头晃脑，把大家都逗笑了。

“你真是……”吴宣仪走过去，伸手把杨超越肩膀上沾的一根头发拈掉，“行，你说得对。”

“那当然！”杨超越立刻得意起来，“我可告诉你们，以后我的演唱会，你们一个都不能少，都要买最贵的票来给我撑场子！”

“做梦吧你，”Sunnee立刻接话，“请我们去我们还要考虑排期呢。”

“Sunnee你是不是找打！”

两人又闹作一团，其他人笑着看她们闹，笑着笑着，眼眶却都有些发热。

孟美岐转过身，看着这群闹腾的女孩，轻轻吸了一口气。她走到房间中央，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别闹了，最后再对一遍流程。”

所有人安静下来，看着她们的大哥。

孟美岐的视线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掠过——吴宣仪的甜笑，杨超越的倔强，段奥娟的温软，Yamy的沉稳，赖美云的灵动，张紫宁的沉静，Sunnee的张扬，李紫婷的温柔，傅菁的飒爽，徐梦洁的明媚。每一张脸，都是这两年里，横冲直撞的青春。

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很稳：“披荆斩棘……”

“天使翼！”十一个人异口同声，声音大得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火箭少女101！”

窗外的夕阳正好，把整个化妆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楼下粉丝的呼喊声隐隐约约地传上来，像是在为这个瞬间做注解。

杨超越突然“哎呀”了一声，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吸了吸鼻子，一脸无辜地说：“我刚才是不是不该把糖扔了……我现在好想再吃一根。”

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这次是真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服了你了！”傅菁笑着捶了一下她的肩膀。

“行了行了，别吃了，口红花了我可不管补。”吴宣仪一把搂过她的胳膊。

“走了走了，”Yamy最后检查了一遍耳麦，“上场了。”

十一个人，牵着手，或者挽着胳膊，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簇拥着向门口走去。高跟鞋和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混乱却踏实的声响。

“对了，”快要出门的时候，Sunnee突然回头，对着空荡荡的化妆间说了一句，“嘘，别说话。”

“干嘛？”走在她前面的赖美云问。

Sunnee眨了眨眼：“让我们再当一会儿，火箭少女101呀。”

没人再接话，但嘴角都弯了起来。她们转身，走进那片等待了她们很久的、璀璨的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