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十八岁

解散五年后，最小的段奥娟要结婚了。婚礼上她给十个姐姐留了一桌——写着“违规女孩家属席”。傅菁到的时候发现桌上摆着十一个气球，每个上面都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

“所以——真有人结婚穿运动鞋？”

杨超越蹲在酒店宴会厅门口，盯着段奥娟的婚纱底下那双亮闪闪的白色球鞋，表情像看到了外星人。

“我婚礼我做主。”段奥娟提着裙摆转了个圈，鞋上的小水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你们当初不是说，谁先结婚就得穿团鞋吗？”

“我们说的是队服吧？”吴宣仪不确定地回头看了一眼孟美岐。

“我说的是团鞋。”孟美岐面无表情地点头，“我作证。”

“你作个鬼证，你当时明明在睡觉——”

“我浅睡。”

“浅睡你还记得？”

“重点是她穿了。”紫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冒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而且挺好看的。”

“紫宁姐夸人了！我录下来了！”赖美云举着手机从角落冲过来。

“你录什么录——”

“历史资料！以后可以卖给粉丝——”

“你从解散那天就开始卖历史资料，卖到现在也没见你发财。”

“这叫情怀，不叫发财——”

“行了行了，”Yamy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西装，站在宴会厅门口像在巡视自己的新兵，“人都到齐了吗？我数数——美岐、宣仪、超越、傅菁——”

“到！”杨超越条件反射地举了下手。

“你举什么手，我又不是点名——”

“你那个语气就是点名！”

“我那是清点人数——”

“反正你喊了我就应了。”

Yamy翻了个白眼，继续数：“紫宁、Sunnee、小七、紫婷——”

“晴晴来了吗？”赖美云踮着脚往后看。

“我刚看到她在那边和段奥娟爸妈说话呢。”李紫婷指了指宴会厅另一端，“她今天是伴娘？”

“对，而且是唯一的伴娘。”Sunnee啧啧两声，“大娟说，伴娘只请家里人，我们十个都是家里人，但只有一个名额——”

“所以她选了晴晴？”傅菁挑了挑眉。

“因为晴晴最小嘛。”徐梦洁笑着说，“她说要把‘团宠’身份传承下去。”

“那谁是团宠？”杨超越问。

所有人安静了一秒。

“反正不是你。”傅菁说。

“傅菁！！！”

“你俩怎么还跟五年前一样吵。”吴宣仪摇着头走到家属席坐下，“来来来，都坐吧，婚礼快开始了。”

十一个人依次落座。桌面正中央摆着一个小牌子，上面是段奥娟手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作业。

“违规女孩家属席”。

旁边还摆了十一个气球，每个上面都用马克笔画了张笑脸。有的眼睛一大一小，有的嘴画歪了，还有一张脸上给加了三根胡子。

“这个画胡子的肯定是我。”杨超越一把抢过那个气球，“大娟还记着呢——当年我给她画那个——”

“你给她画的胡子在她脸上留了一整天，她上台前才发现。”紫宁慢悠悠地补刀。

“那不是挺好笑的嘛！”

“好笑的是你。”

“紫宁你今天嘴怎么这么毒——”

“我哪天不毒。”

婚礼进行曲响起来的时候，十个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

段奥娟挽着她爸爸的手走过来，婚纱长长的拖尾上绣着小小的星星——她们以前演唱会的logo。她走路的时候那颗星星一闪一闪的，像在踩着星光往前走。

杨超越第一个吸了吸鼻子。

“你干嘛。”吴宣仪用胳膊肘捅她。

“我高兴。”

“高兴你吸什么鼻子。”

“高兴就不让吸鼻子了？”

“你马上就要哭了。”

“我没有——”

“你看美岐，美岐都没哭。”

孟美岐端坐着，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但如果仔细看，她的嘴角在微微往下压，那是她要绷不住的前兆。

“美岐姐你还好吗？”徐梦洁小声问。

“我很好。”孟美岐说。

“你眼眶红了。”

“那是灯光。”

“灯光照在你脸上特别红。”

“徐梦洁你专心看婚礼。”

“你也专心看，别光顾着绷。”

“我没绷。”

“你绷了。”

“你——”

“两位姐姐，新郎要致辞了。”赖美云打断她们。

新郎是个圈外人，高高瘦瘦的，站在台上有点紧张，话筒拿得手都在抖。他说：“谢谢大家来参加我和大娟的婚礼。其实我追她的时候，她给我提了个条件——”

段奥娟在旁边笑：“我说了不准说！”

“我必须说——她说，如果你能认出我们团十一个人，我就答应跟你约会。”

台下笑成一片。

“然后他呢？”杨超越带头起哄。

新郎挠了挠头：“我那天晚上恶补了三个小时的MV——”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见面，我把Sunnee认成了傅菁。”

“哈哈哈哈哈哈哈！”

傅菁腾地站起来：“你把我认成Sunnee？？”

“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刚看完《月亮警察》，你们两个头发都短——”

“我比她高！”傅菁比划了一下。

“我比她可爱！”Sunnee也站起来。

“你再说一遍谁可爱——”

“我可爱！”

“你——”

“好了好了，”段奥娟笑着拉住新郎的胳膊，“虽然他认错了，但是他当时特别认真地跟我道歉，还请我吃了三顿火锅赔罪——我就原谅他了。”

“三顿火锅就原谅了？”杨超越瞪大眼睛，“大娟你当初怎么对我们的——我欠你一顿烧烤你记了两年！”

“因为你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

“我没有——”

“你有。”

“行了你俩，”Yamy站起来举杯，“今天大娟大喜的日子，别在这儿翻旧账了。来，咱们一起敬新人一杯。”

十个人齐刷刷站起来，杯子里有酒的有果汁的有气泡水的——徐梦洁杯子里是牛奶，她说“喝酒上头”——十一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祝我们大娟永远十八岁！”孟美岐带头喊。

“永远十八！”

“永远——不对，她本来就是最小的，她本来就没到三十——”

“那就——永远比她老公年轻！”

“哈哈哈哈什么鬼——”

“反正——永远幸福！”

“永远幸福！”

段奥娟站在台上，看着下面这一桌子叽叽喳喳的姐姐们，忽然就哭了。婚纱上的星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提着裙摆跑下来，一把抱住最近的Yamy。

“诶诶诶别哭别哭，妆花了——”

“我防水的。”

“那也——”

“我高兴。”

“好好好高兴——来，都过来，抱一个。”

十个姐姐围上来，把穿着婚纱的段奥娟裹在最中间。气球被挤得飘起来，那只画了胡子的气球蹭着天花板晃了晃，像在跳舞。

“对了大娟，”杨超越的声音从人堆里闷闷地传出来，“你那个气球上画胡子的——真是我？”

“是你。”

“你记仇记了五年？”

“我记甜不记仇。”

“那你还画胡子——”

“因为那个最好笑啊。”

“……行吧。”

“还有件事。”

“什么？”

段奥娟从婚纱口袋里掏出手机：“你们谁还记得，五年前解散那天我说过——不管以后谁先结婚，另外十个人必须给我录一段祝福视频，而且要哭得越惨越好。”

十个人集体僵住。

“视频呢？”段奥娟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大娟你学坏了。”

“跟紫宁姐学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紫宁面无表情地喝了口香槟，“我只教了她毒舌，没教她敲诈。”

“你就是教了。”

“证据呢？”

“你刚才那句就是证据——”

“你那是曲解。”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宴会厅里又是吵吵闹闹的一团。新郎站在台上，看着自己的新娘被十个姐姐围在中间，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气球在天花板下飘着，十一张歪歪扭扭的笑脸晃晃悠悠地挤在一起。

像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