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和卞雨晴是全校公认的死对头。
一个永远年级第一,一个永远年级第二。
所有人都以为她们水火不容,直到那天——
有人看见卞雨晴头上戴着吴梦媛从不离身的草莓发卡。
三月的樱花大道落满碎粉,风一吹就扑簌簌往人衣领里钻。吴梦媛站在公告栏前,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拿红笔往物理竞赛获奖名单上画圈。她的草莓发卡在阳光底下亮晶晶的,像颗凝住的糖。
“让让。”
身后传来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吴梦媛没回头,笔尖继续往“省一等奖”下面划横线:“自己没长眼睛不会看?”
卞雨晴直接挤过来,校服外套懒洋洋搭在肩上,抬手就把那张名单撕了。“贴歪了。”她冲旁边努努嘴,教务处新换的公告板确实有点倾斜,“影响市容。”
“你——”吴梦媛转身时发卡擦过对方袖口,金属草莓在日光里闪了下。卞雨晴已经走远了,后脑勺翘着根呆毛,被她自己摁下去又弹起来。
下午物理课分组实验,老师刚说完“自由组队”,吴梦媛就听见后排椅子响。卞雨晴拖着凳子挪过来,桌腿在瓷砖上划出刺耳声响。
“谁要跟你一组。”吴梦媛把教案拍在两人中间。
“哦。”卞雨晴把她的教案挪开,垫在自己胳膊底下,“那你一个人调双缝干涉?上次你连单缝都——”
“闭嘴。”
教室里安静了半秒,前排同学偷偷回头。吴梦媛深吸口气,从笔袋里抽出铅笔:“电源线给我。”
卞雨晴递过去时手指碰了碰她腕骨:“你手好凉。”
“关你什么事。”
实验做到一半果然出问题。干涉条纹在屏上糊成一片,吴梦媛拧着眉头调狭缝,卞雨晴忽然凑近她耳侧:“偏振片方向错了。”
温热气息扑在颈窝,吴梦媛手一抖,狭缝旋钮转过了头。卞雨晴直接握住她手指往回调,拇指蹭过她虎口:“笨。”
“你——”
“看屏。”卞雨晴下巴搁在她肩上,指向突然清晰的明暗条纹,“像不像斑马线?”
吴梦媛盯着她睫毛投在下眼睑的阴影,没说话。
放学时吴梦媛发现发卡不见了。她翻遍书包夹层和实验台抽屉,最后在垃圾桶旁边蹲下来。卞雨晴从走廊那头晃过来,书包单肩挂着:“找这个?”
她指尖转着那枚草莓发卡,夕阳把它染成橘红色。吴梦媛站起来:“还我。”
“求我啊。”
吴梦媛直接去抢。卞雨晴往后退两步,后腰撞上窗台,干脆把发卡别在自己刘海旁边。她头发比吴梦媛短些,碎发从塑料草莓两边翘出来,意外的合适。
“变态。”吴梦媛伸手够她头顶,“摘下来。”
卞雨晴偏头躲开,发卡在夕照里晃成小亮点:“你求我。”
“卞雨晴——”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僵住。教导主任的皮鞋声越来越近,卞雨晴忽然拽住吴梦媛手腕推开旁边杂物间的门。黑暗里她们挤在拖把和水桶之间,卞雨晴的校服蹭着吴梦媛脸颊,草莓发卡冰凉的边缘抵住她额头。
“别出声。”卞雨晴气音喷在她耳廓。
外面脚步声停了。吴梦媛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还有对方领口传来的洗衣液味道——跟她自己用的同款,柠檬混着点皂角。
“你偷我洗衣液?”
“我用我自己买的。”卞雨晴的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垂,“你上次说喜欢这个味道,我就——”
脚步声远去了。杂物间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电流声。
“所以,”吴梦媛仰起脸,黑暗中看不太清对方表情,“你戴我发卡,用我洗衣液,还——”
“还喜欢你。”卞雨晴把发卡摘下来别回她头发上,指尖顺势蹭过她耳尖,“从高一你抢我物理课代表开始。”
吴梦媛摸到发卡下多出来的东西——一枚小小的、银色回形针弯成的戒指,卡在草莓和塑料夹子之间。
“下次,”她听见自己声音有点哑,“别用回形针。”
卞雨晴在黑暗里笑起来,额头抵着她额头:“那用你钢笔帽?你上次掉在我抽屉里那支——”
吴梦媛揪住她衣领吻上去。拖把倒了一地,草莓发卡在门缝漏进的光里亮得像颗真的糖。
后来公告栏上物理竞赛名单旁边多了张便利贴,吴梦媛的字迹压着卞雨晴的:“下次再撕我奖状,就把你化学笔记烧了。”落款画了颗歪歪扭扭的草莓。旁边有人用红笔加了一行小字:“那把你实验报告也烧了。PS:草莓画得像番茄。”
再后来全校都看见卞雨晴头上那颗草莓发卡,以及吴梦媛钢笔帽上缠着的银色回形针。教导主任第三次抓她们在走廊并排走时终于放弃:“你们俩——算了,下次别在杂物间——”
“那次是意外!”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来。
主任走了。樱花还在落,卞雨晴伸手接住一片,别在吴梦媛另一侧鬓角:“这次像什么?”
吴梦媛没理她,但也没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