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粥与晚星

傍晚落了细密的小雨，吴梦媛抱着速写本坐在社区书店靠窗的位置，笔尖反复在纸上摩挲，半天落不下完整线条。她习惯性缩着肩膀，听见门口风铃响动时，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江屿撑着一把灰黑色雨伞走进来，肩头沾了细碎雨珠，一眼就看见了靠窗的她，放轻脚步走过来。

“又卡画了？”

吴梦媛耳尖微微一热，轻轻点头：“嗯，想画雨夜的街灯，可是光影怎么都不对。”

“是不是光线太杂，看得乱？”江屿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没有凑近画板，保持着让她安心的距离，“我刚刚路过路口，那边路灯被雨雾裹着，光晕是柔的，不是 sharp 的一圈。”

“我有点不敢去，路口人来人往的。”吴梦媛攥紧铅笔，声音轻轻的，“人一多，我就静不下心观察。”

“那不急着去。”江屿弯了弯眼，从布袋里拿出保温桶放在桌上，“路过粥铺，买了你爱喝的山药小米粥，还是温热的。”

吴梦媛眼睛亮了一点：“专门绕路去的吗？会不会麻烦你。”

“顺路而已，知道你画画经常忘记吃饭。”他掀开盖子，淡淡的米香漫开，“先喝点暖的，脑子松下来，说不定就有想法了。”

她捧着小勺子小口喝粥，指尖贴着温热的桶壁，紧绷的神经慢慢舒展。

“江屿，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趣？大多时候我都安安静静的，找不到话题。”

江屿看着她，语气认真温和：“不会。不用逼着自己不停说话，你安静看风景、认真画画的样子，就很好。我们就算坐着不聊天，也不会尴尬，不是吗？”

吴梦媛抿唇笑了，轻轻“嗯”了一声。

书店里客人渐渐变少，雨还在窗外绵绵落着。吴梦媛喝过半碗粥，重新拿起画笔，慢慢调整纸上灯影的轮廓。画了一会儿，她忽然抬头：“等雨小一点，能不能……和我一起去路口看看？我们站靠边一点，离行人远些。”

“当然可以，都听你的。”江屿伸手，指尖轻轻拂开落在她额前的碎发，“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随时回来，不用硬撑。”

没过多久雨势转弱，细雨变成朦胧薄雾。两人并肩走到街边，靠在行道树旁，隔着一层雨雾望向沿街路灯。暖黄灯光晕开一圈朦胧柔光，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你看，光晕边缘是慢慢淡开的，不是一条清楚的线。”江屿轻声指给她看。

“看见了！”吴梦媛连忙翻开速写本快速勾勒，笔尖轻快起来，“原来是这样，我之前画得太硬了。”

她专心画画，江屿就静静站在一旁替她挡着偶尔飘来的雨丝，不打扰，只安静陪着。等她停下笔，他才开口：“画完了吗？要不要往回走，风慢慢凉了。”

“好。”吴梦媛合上本子，自然而然牵住他的衣袖，“有你陪着出来，好像就没有那么害怕热闹了。”

江屿顺势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稳稳裹住她的。

“以后想观察风景、想出门走走，随时和我说。我们挑人少的时候，走慢一点，慢慢来。”

回到书店门口，风铃又轻轻一响。吴梦媛仰头看他，眼底盛着浅浅笑意：“以前我总习惯一个人待着，觉得安静才安全。现在才发现，有个人愿意包容我的内向，陪着我慢慢看世界，会更温暖。”

江屿垂眸，眼底盛满温柔：“我愿意一直做那个人。陪你看雨夜街灯，陪你画无数幅喜欢的画，安安静静，长久不变。”

吴梦媛弯起眉眼，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雨声温柔，晚风轻缓，小小的欢喜悄悄落在心底。

“那说好了，以后好多好多傍晚，都要一起。”

“说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