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灯未暖

初秋的傍晚，天阴沉沉的，风卷着楼下梧桐的叶子沙沙作响。吴梦媛蜷坐在客厅靠窗的小沙发上，指尖慢慢摩挲着玻璃杯的杯壁。她性子向来软，温柔，骨子里却藏着一层抹不开的敏感，很多委屈习惯悄悄往心里咽。

房门轻轻被推开，姐姐走了进来，脸色算不上好看，把手里的书包往桌上轻轻一放。

“今天老师又找我了。”姐姐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可字句都压着重量。

吴梦媛微微抬眼，睫毛轻轻颤了颤：“是……是出什么事了吗。”

“班里有人传闲话，说是你跟同学闹别扭，说了不少伤人的话。”姐姐看向她，“梦媛，你能不能学着懂事一点。”

吴梦媛猛地攥紧了衣角，声音一下子急了，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发抖：“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说过那些话。”

“现在旁人都这么说，人家家长都找到老师那里去了。”姐姐叹了口气，“为什么偏偏就找上你。”

“就因为我不爱说话，所以所有不好的事情，都可以先算在我头上吗？”吴梦媛慢慢低下头，眼眶一点点泛了红。

“我不是要怪你，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多改改你的性子。别总是把自己关起来，别人很难懂你。”姐姐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吴梦媛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翻涌上来的湿意：“我也想让人懂啊。可是我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听。我说我没有做错，大家第一反应都是觉得是我的问题。”

“可你总要试着去解释。”

“解释有用吗。”她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一点都没有进到眼睛里，“一开始我试过，一遍一遍的说，后来慢慢就不想说了。说了，也没有人信。”

姐姐沉默了片刻，伸手想去碰一碰她的肩膀，吴梦媛下意识微微往后缩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让姐姐的手僵在了半空。

“你现在连我都要防备了是吗。”姐姐的声音低了几分。

“我不是防备你。”吴梦媛慢慢抬头，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我只是……我有点怕了。很多次，我以为家里是可以不用小心翼翼的地方，可到最后，最先怀疑我的，也是家里人。”

“我们只是担心你走歪。”

“担心我，是不是就可以先默认我是错的。”一滴眼泪终于从眼角滑了下来，她慌忙抬手擦掉，不想被看见，“我从小到大，好像一直都在证明我没有那么糟糕。可不管我怎么做，好像永远都差一点。”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去，路灯慢慢亮起来，淡淡的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浅浅铺在地板上。

姐姐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

“可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吴梦媛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在所有人都先去怪我的时候，可以有一个人，先问一问我难不难受。”

房间安静了很久，谁都没有再说话。

她慢慢把脸埋进自己曲起来的膝盖里，小声喃喃。

“要是可以不用这么敏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