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讨厌夏天。
讨厌黏在脖子上的头发,讨厌午睡起来后背洇开的汗渍,更讨厌座位被调到最后一排——正对着男生们打完球回来呼呼吹的风扇。
“吴梦媛,把窗户打开。”班主任在讲台上拍板擦,“陆屿你也是,别趴着了。”
陆屿从手臂间抬起头,头发被压翘了一撮。他坐在吴梦媛前面,隔了一条走道,每次转身拿书包,衣角都会蹭过她的桌角。
吴梦媛把窗户推开,热浪灌进来。她皱着眉拧开水杯,没水了。
“接着。”
一瓶草莓汽水从前面扔过来,瓶子还挂着水珠。吴梦媛接住,看见陆屿转回身,声音懒洋洋的:“顺路买的,不喝就化了。”
“汽水化什么?”
“心。”
吴梦媛瞪着他后脑勺,把汽水拧开喝了一口。草莓味,气泡在舌尖爆开,凉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
她低头看瓶子,标签背面用圆珠笔写着:“第十次了。”
什么第十次?她没问。
过了两天,吴梦媛值日,擦完最后一排窗户已经快七点。她拎着书包走到校门口,看见陆屿靠在自行车上,脚边放着两瓶草莓汽水。
“你怎么还没走?”
“车链子掉了。”他低头踢了踢车轮,“等你修。”
吴梦媛翻白眼:“我哪会修车链子?”
陆屿把一瓶汽水递给她:“那就陪我喝汽水。喝完了我去找修车铺。”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吴梦媛蹲在路边喝汽水,陆屿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膝盖蹭着她的校服裤。
“第十一次。”他忽然说。
“什么第十一次?”
陆屿指了指她手里的瓶子:“你喝我送的汽水,第十一次。”
吴梦媛算了算,从调座位那天开始,每天一瓶。她忽然觉得手里的汽水有点烫:“你天天买?”
“嗯。”陆屿站起来,把空瓶扔进垃圾桶,“老板问我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那你怎么说?”
“我说快追到了。”他跨上自行车,脚撑地偏头看她,“你打算让我追多久?”
吴梦媛把空瓶捏得咔咔响:“……至少等我喝完第十二瓶。”
第二天是周六,吴梦媛睡到中午才起。拿起手机,陆屿半小时前发了条消息:“下楼。”
她穿着睡衣就冲下去。陆屿站在单元门口,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一瓶草莓汽水。
“你家不是住东边吗?”
“顺路。”他把汽水递过来,“第十二瓶。”
吴梦媛接过瓶子,标签背面写着:“第十二次了,能答应了吗?”
她抬头,陆屿耳朵红透了,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你跑这么远就为了送瓶汽水?”
“还为了说句话。”他深吸一口气,“吴梦媛,从调座位那天我就想追你了。你骂风扇吵的样子特别凶,但我看着挺可爱的。”
“就……就因为这个?”
“还因为你喝水会鼓腮帮子。”他笑起来,“像只存粮的仓鼠。”
吴梦媛捏着汽水瓶,觉得自己的脸比草莓汽水还红:“那以后呢?我总得毕业的。”
“毕业了我也能送汽水啊。”陆屿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保温袋,“你看,我准备了冰袋,夏天不会化。”
他弯腰,把保温袋递到她手里:“保质期很长。你要不要试试?”
吴梦媛看着他发顶翘起的那撮头发,忽然想起那些午后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想起每次回头都能看见他趴着睡觉的后脑勺,想起无数瓶带着水珠的草莓汽水。
她伸手把那撮头发按下去:“行吧,试用期——先到毕业。”
陆屿猛地抬头:“真的?”
“骗你干嘛。”她晃了晃手里的汽水,“但十二瓶太少了,至少得凑个一百瓶。”
“行。”他眼睛亮得惊人,“我把汽水店买下来都行。”
“少吹牛。”
“没吹牛,”他认真地说,“我爸就是开汽水厂的。”
吴梦媛愣了两秒,笑得直不起腰:“那你天天在便利店买?”
“制造偶遇成本高嘛。”他挠头,也笑了,“但效果不错。”
周一到学校,吴梦媛的桌上摆了整整一排草莓汽水,标签朝外。每张标签背面都写着一个字,连起来是——
“第一天。吴梦媛,我喜欢你。”
全班起哄的时候,吴梦媛回头找陆屿。他站在后门口,举着一瓶汽水冲她晃了晃,嘴型说:“一百零一瓶。”
吴梦媛把汽水摆进抽屉,拿出笔在一张纸条上写:“行,追到了。但规矩得改改——”
同桌传过去,陆屿很快传回来。
吴梦媛打开纸条,看见自己那句话下面多了行字:“从今天起,每天一瓶改成一朵玫瑰。你同意吗?”
她低头笑,在纸条最下面写:“玫瑰太贵了。草莓汽水就行,别买太多——我怕以后喝不到会想你。”
纸条再次传回来时,末尾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那就让我永远都在你够得到的地方。”
吴梦媛把纸条折好,夹进日记本里。窗外蝉鸣聒噪,但她忽然觉得,夏天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