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你的作业呢?”
数学课代表程远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看着台下。吴梦媛正在掏书包,掏了半天,表情逐渐凝固。
“那个……”她讪笑,“我好像……忘带了。”
程远叹了口气,翻开手里的登记本:“这学期第三次了。记一次未交作业,扣平时分五分。”
“别啊程远!我真做了,就落家里了!”吴梦媛急得从座位上站起来,“你通融一下嘛!”
“规定就是规定。”程远面无表情,“下次记得带。”
吴梦媛一屁股坐回去,恨恨地瞪着程远的背影。这个人从高一起就是她的前桌,高高瘦瘦,戴副金丝眼镜,说话永远一板一眼,成绩永远年级前三,最可气的是——他从来不笑。
“冰山二号。”同桌周晓晓凑过来咬耳朵,“比林越还过分,林越至少不扣我分。”
“他凭什么扣我分!”吴梦媛气得拿笔戳程远的后背,“程远,你看我作业了没有?我字写得很工整的!”
程远头也不回:“没看。忘带就是没做,这是逻辑。”
“你——”
下午大扫除,吴梦媛被分配到擦窗户。她搬了张凳子站上去,踮着脚尖够最上面那块玻璃,结果脚下一滑——
“小心。”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凳子腿。吴梦媛低头,程远站在下面,左手扶着凳子,右手居然还攥着一块抹布。
“你……你也擦窗户?”
“这组归我。”程远松开凳子,开始擦旁边的玻璃,“你上面那块够不到就别逞强。”
“谁逞强了!”吴梦媛不服气,“我马上就——”
凳子又晃了一下。程远眼疾手快再次扶住,这回干脆把抹布往桶里一扔:“下来。”
“我不!”
“吴梦媛。”程远抬头看她,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你踩的是我的凳子,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吴梦媛低头一看,凳子腿上果然贴了张标签:“程远”。她脸一红,不情不愿地跳下来:“……小气。”
程远没理她,自己踩着凳子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最高那块玻璃擦得锃亮。吴梦媛站在下面仰着头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程远的侧脸轮廓分明,镜片反射出一小片光斑。
“……还挺帅。”她小声嘟囔。
“什么?”程远低头。
“没什么!我说你擦得真慢!”
程远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扑克脸。
真正让吴梦媛炸毛的是月考后。
成绩贴出来那天,吴梦媛数学才考了78分,班级倒数。程远数学满分,年级第一。班主任在讲台上表扬程远的时候,吴梦媛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桌洞里。
下课铃一响她就趴在桌上装死。周晓晓安慰她:“没事,下次努力嘛。”
“你别管我,让我静静……”
一张试卷突然出现在她头顶。吴梦媛抬头,程远站在她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空白的数学试卷,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画满了标注。
“错题整理模板。”程远把试卷放下来,“填空选择每道错题旁边写知识点,大题按步骤拆解。照这个格式,今晚重做一遍。”
吴梦媛瞪大眼睛:“程远你是不是来嘲笑我的?”
“我为什么要嘲笑你?”程远皱眉,“你平时作业明明都会做,考试却总发挥失常,说明解题节奏有问题。这套模板能帮你规范时间分配。”
“你……你帮我整理的?”
“嗯。”程远推了推眼镜,“你是我后桌,你成绩太差影响班级平均分。”
吴梦媛:“……”
周晓晓在旁边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那之后,吴梦媛发现程远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她上课打瞌睡,前桌会突然弹回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第37页第三段划线”;她中午去食堂抢不到糖醋排骨,回来发现饭盒里多了两块,程远头也不抬地说“打多了”;她值日忘擦黑板,跑回教室的时候黑板已经干干净净,程远正在讲台上拍手上的粉笔灰。
“程远,”某天放学,吴梦媛拦住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程远背书包的动作顿了顿:“……没有。”
“你明明有!你给我整理错题,给我带饭,还帮我擦黑板——”
“那是因为你太笨了。”程远打断她。
“我哪里笨了!”
“哪里都笨。”程远转过身看着她,夕阳从背后的窗户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圈金边,“笨到作业总是忘带,笨到擦个窗户都能摔下来,笨到——”
他停顿了一下。
“笨到我现在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吴梦媛眨了眨眼:“……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程远深吸一口气,别开脸:“你下个月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哈?你怎么知道我下个月生日?”
“……你高一开学自我介绍的时候说的。九月十八号。你当时说‘大家好我是吴梦媛,我的生日是九月十八号,大家记得送我礼物哦’。”
吴梦媛张大了嘴。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她自己都快忘了,程远居然一个字不差地背出来了?
“程远。”她凑近了一步,“你是不是喜欢我?”
程远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把书包带子攥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是不是嘛?”吴梦媛又凑近了一点。
“……是。”
那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吴梦媛听到了。她愣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永远板着脸的前桌,此刻从脖子红到脑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躲闪着不敢看她。
“那你之前还扣我分!”吴梦媛脱口而出。
程远愣了下:“……什么?”
“你扣我三次作业分!喜欢我还扣我分!”
“……那是规定。”
“规定重要还是我重要?!”
程远沉默了五秒,然后说:“你重要。”
吴梦媛感觉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
“但是分还是要扣。”程远补充,“下次记得带作业。”
“程远!!”
第二天,吴梦媛的桌洞里多了一本崭新的错题本,扉页上写着:“九月十八号之前把这本写完。生日礼物另算。”
吴梦媛翻开一看,每道错题旁边都有程远的笔迹,工工整整地标注了解题思路和易错点。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下次再考78分,我就把你按在座位上补课补到十点。”
“这么凶?”吴梦媛转过去敲程远的背。
程远没回头,只往后递了个东西。吴梦媛接过来,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贿赂我?”
“是奖励。”程远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昨天的错题你整理得不错。”
吴梦媛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化开来。她低头看着那颗糖纸,突然想起高一开学的时候,程远是她第一个认识的同学。当时他坐在她前面帮她领课本,一本一本地递过来,全程没笑一下。她当时心想,这人真冷啊。
现在她知道了。有些人不是冷,只是把所有的温度都藏在了那些不起眼的细节里。
就像他永远记得帮她擦黑板,永远在她打瞌睡的时候推过来一张纸条,永远在她喊饿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往她桌上放一颗糖。
“程远。”她又戳了戳前桌的背。
“又干嘛?”
“你转过来一下。”
程远叹了口气转过身。吴梦媛趁他不注意,飞快地往他手里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然后缩回座位假装看书。
程远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沉默了很久。
然后吴梦媛听到前面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她猛地抬头,程远正背对着她剥糖纸,但后颈那一小截皮肤红得清清楚楚。
窗外的阳光正好,教室里叽叽喳喳吵成一片。吴梦媛趴在桌上,看着前桌那个笔直的背影,偷偷笑了。
原来冰山会融化,扑克脸会脸红,而她早就被这个人不动声色地,宠了一整个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