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暗恋我，全校都知道

吴梦媛暗恋我这件事，是我从她同桌电脑里发现的——她正在写我们的同人，阅读量十万加。评论区都在喊"在一起"，只有我一个人想报警。

高二开学第三天，我换了个新同桌。

她叫吴梦媛，蘑菇头，圆眼镜，书包上挂着一只捏起来会叫的柴犬挂件。坐下第一件事，是把课桌中间划了一条线。

"楚辞同学，"她推推眼镜，"不越界，不抄作业，不借橡皮。"

我低头看了看那条歪歪扭扭的线，从我这边看过去，她大概占了三分之二。

"你的尺子是不是弯的？"

"那是你的错觉。"

行吧。

前两周我们确实没怎么说话。她上课永远低着头写写画画，下课就戴上耳机听歌。我偶尔侧头瞥一眼，发现她在笔记本上画画，画的是一个男生打篮球的背影，校服背上印着"楚"字。

等等。

"你画我？"

吴梦媛手一抖，笔记本"啪"地扣在桌上。"不是！我画的是……是楚留香！"

"楚留香穿我们学校校服？"

"他转学了不行吗！"

她一把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得飞快，差点夹住那只柴犬的尾巴。我看着她耳朵红到脖子根，莫名其妙觉得有点好笑。

真正发现秘密是在一个月后。

那天体育课自由活动，我提前回教室拿水。推开门，看见吴梦媛坐在我位置上，面前摊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蓝莹莹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没发现我。

我走近两步，看见屏幕上是某个绿色阅读网站的页面，标题写着：《楚辞今天心动了吗》，作者：柴犬不吃糖。

评论区：

"呜呜呜楚辞好会！他帮女主挡球那段我反复看了八遍！"

"大大快更新！楚辞什么时候表白啊我等不及了！"

"只有我觉得现实里的楚辞更帅吗？我见过他真人！"

吴梦媛双手捧脸，对着屏幕傻笑，脚还轻轻晃着。

我伸手按住了她的笔记本盖子。

"啊——！"

她弹起来，差点连人带椅往后翻。我单手撑住椅背，把她困在桌子和手臂之间。

"吴梦媛同学，"我低头看她，"你写我？"

她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条被捞上岸的鱼。"不是！我写的是……是一个同名同姓的……虚构人物……"

"阅读量十万加？"

"那说明大家都喜欢虚构的楚辞！"

"那你为什么坐在我位置上写？"

她没话说了。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眨，左眼比右眼多眨了两下。我观察到她每次撒谎都这样。

"删了。"我直起身。

"不行！"她一把抱住电脑，"我好不容易写到表白！今天就要更新了！"

"表白？"我挑眉，"女主跟谁表白？"

"……跟你。"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窗外操场上传来打球的声音，远远的，像隔了一层水。

吴梦媛低头盯着柴犬挂件，声音越来越小："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看……就是……就是写自己喜欢的人，可能写得比较真吧……"

她揪着柴犬尾巴："你要是觉得恶心，我马上删。"

我没说话。

她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了："你别不说话啊。"

我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电脑还开着，最新一章停在女主抱着情书站在男主面前。光标一闪一闪的，在等一个结局。

"你先写。"我说。

"什么？"

"先写结局。"我指了指屏幕，"写完我再看，写得不好再让你删。"

她愣了三秒，然后手忙脚乱地开始敲键盘。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蘑菇头一晃一晃，敲几个字就停一下，偷偷瞄我一眼。

"看什么看，"她耳朵又红了，"你在这里我写不出来！"

"那我走了。"

"别！"她一把拽住我袖口，又飞快松开，"……你坐着吧。"

最后她写完，把电脑转过来给我看。

"楚辞接过那封信，信封是淡蓝色的，折痕很深，像被攥了很久。他打开，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其实划那条线，是怕自己离你太近会忍不住。'"

"楚辞笑了。他说——"

她在这里停下来。我转头看她，她正盯着我，目光穿过镜片，亮晶晶的。

"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他说，'那你现在可以忍不住了。'"

我们之间隔着一条不存在的线。

然后我伸手，把她的柴犬挂件捏响了一小声。

"写完了？"我问。

"嗯。"

"那我要收版权费了。"

她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要合上电脑。我按住她手腕。

"版权费就收你每天帮我带早餐吧。"

"楚辞！"

"顺便——"我弯下腰凑近她，"下次写我，能不能把我写帅一点？你写的我投篮三不沾，我什么时候投过三不沾？"

"上周三！体育课！我看见——"

"那是让着隔壁班。"

"你明明就是没投进！"

"吴梦媛。"

"干嘛？"

我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那句话："你写的这个结局，我同意了。"

她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然后她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我以为她哭了，结果她抬起头，笑得眼镜都歪了。

"那我现在就更新！评论区肯定要炸！"

"等等。"我伸手挡住屏幕，"先加一句。"

"加什么？"

我凑过去，在她耳边说："加一句——楚辞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说，'其实那条线我第一天就擦了，你都没发现。'"

吴梦媛猛地翻开学桌上的那条线。那条歪歪扭扭的分界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抬头看我。

"你什么时候擦的？"

"开学第一天，你转过去跟后桌说话的时候。"

她盯着那条淡淡的铅笔痕迹，突然把柴犬挂件往我怀里一塞。

"版权费再加一条。"

"什么？"

"你的柴犬归我了。"

我捏了捏那只挂件，它"叽"地叫了一声。吴梦媛笑得趴在桌上，电脑屏幕还亮着，评论区已经开始疯狂刷新。

"大大！！！更新了！！！"

"啊啊啊啊在一起了？？？"

"等等，楚辞本人知道吗？？？"

吴梦媛抬起头，对上我的目光，然后敲了一行回复——

"他知道啦。"

窗外风吹进来，掀动她的刘海。我伸手按了按她翘起来的那撮头发，她没躲。

那条消失的线，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