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礼物

吴梦媛生日那天，实验室炸了。

不是真的爆炸，是沈屿端着一个蛋糕冲进来，上面插着二十三根蜡烛，火苗蹿得老高，差点燎到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

“沈屿你干什么？！”吴梦媛从显微镜前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捂蛋糕上的火。

“学姐生日快乐！”沈屿把蛋糕举过头顶，躲她的手，“先许愿！”

“许什么愿！报警器要响了！”

“那学姐快吹蜡烛！”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吹蜡烛，沈屿吹得太用力，奶油溅到吴梦媛鼻尖上。吴梦媛瞪他，他伸手帮她擦掉，指尖蹭过她鼻头，又顺势点了一下她眉心。

“学姐，二十三岁快乐。”

吴梦媛低头看了一眼蛋糕，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吴梦媛生日快乐”，旁边用草莓酱画了个笑脸。蛋糕胚明显是自己烤的，表面坑坑洼洼，奶油抹得也不均匀，但插了整整二十三根蜡烛。

“你做的？”

“嗯！昨晚烤到凌晨两点。”沈屿骄傲地挺胸，“第一次做蛋糕，学姐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吴梦媛切了一块送进嘴里。蛋糕有点干，奶油太甜了，草莓酱也熬过了头带点焦味。但她咽下去了，又切了一块。

“好吃吗好吃吗？”沈屿凑过来，眼巴巴看着。

“还行。”

“还行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好吃。”

沈屿立刻眉开眼笑：“那我以后每年都给学姐做！”

“别了，每年吃这个会腻。”

“那我每年都学新口味！”他扳手指，“明年做巧克力，后年做抹茶，大后年做芋泥……”

“芋泥能做蛋糕？”

“我研究研究！”他把剩下的蛋糕小心地装回盒子里，“学姐留着当早饭，冰箱里还有草莓，我昨天买的，可新鲜了。”

吴梦媛看着他把蛋糕盒放进实验室的小冰箱，又掏出一盒洗好的草莓塞进她抽屉，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

“沈屿。”

“嗯？”

“你今天除了蛋糕，没准备别的？”

沈屿动作一顿，转过头来：“学姐想要什么？”

“你猜。”

他歪头想了半天：“新耳机？学姐上次说耳机坏了。还是那本绝版的专业书？我找了很久没找到。还是——”

“我想要个男朋友。”

实验室突然安静了。

沈屿张着嘴，维持着歪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好像被按了暂停键。

吴梦媛慢条斯理地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靠在实验台边上看他：“怎么，不乐意？”

“乐……乐意！”沈屿回过神来，差点被自己绊倒，“学姐你说真的？”

“假的。”

“我不信！”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学姐说出来了就不能反悔！我就是学姐男朋友了！”

“我说的是想要个男朋友，又没说要你。”

“那学姐要谁？！”沈屿急了，“学姐身边还有别的alpha？哪个系的？叫什么？我认识吗？”

“有啊，昨天新来的助教，挺高的，戴眼镜那个。”

“那个戴眼镜的？”沈屿瞪大眼睛，“他信息素是柚子味的，跟学姐的草莓不搭！”

“你怎么知道他信息素什么味？”

“我闻过！昨天在走廊上，他经过我旁边，柚子味冲得我打喷嚏！”沈屿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台面上，把她困在实验台和自己之间，“学姐，柚子配草莓，那是什么黑暗饮料？”

“比你做的蛋糕好。”

“学姐！”

吴梦媛看他急得脸都红了，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她伸手弹了一下他额头：“逗你的，急什么。”

沈屿一愣：“……学姐耍我？”

“嗯。”

“那学姐到底要不要我做男朋友？”

吴梦媛咬着草莓，歪头看他：“看表现。”

“什么表现？”他立刻凑近，“我现在就表现！”

“先把蛋糕做了，明年别烤焦。”

“我保证不焦！”

“还有，那本绝版书我确实想要。”

“我马上去找！”

“还有……”

沈屿竖起耳朵等。

吴梦媛放下草莓核，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别离我这么近，柚子味助教都快贴我脸上了。”

沈屿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罩在她面前，鼻子快碰到她鼻尖了。他立刻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规规矩矩站好：“对不起学姐，我太激动了。”

“过来。”

“啊？”

“过来。”

沈屿小心翼翼地走回去。吴梦媛伸手揪住他卫衣帽子上的抽绳，把他拽低了一点，然后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生日礼物，提前给了。”

沈屿整个人僵住，从耳朵开始红到脖子根：“学、学姐……”

“怎么，不喜欢？”

“喜欢！”他声音都劈了，“超级喜欢！学姐能再给一次吗？”

“一次够了。”

“那明天呢？明天还过生日吗？”

“不过了。”

“那后天呢？”

“沈屿，人一年只过一次生日。”

沈屿摸着自己嘴角，傻笑了半天：“那我以后天天给学姐过生日。”

“神经。”

“汪。”

吴梦媛笑着推了他一把，转身去看显微镜。沈屿没走，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托着腮看她做实验。草莓的甜味和薄荷的凉意混在一起，安安静静地飘在空气里。

过了十分钟，沈屿忽然开口：“学姐。”

“嗯。”

“你昨天说的那个柚子味助教。”

“怎么了？”

“他明天调走了。”

吴梦媛转头看他：“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沈屿无辜地眨眼，“我就是去跟系主任聊了聊，说实验楼通风不好，柚子味和草莓味混在一起容易引起omega不适。”

“……你什么时候去聊的？”

“今天早上。”他笑出一颗虎牙，“在给学姐烤蛋糕之前。”

吴梦媛沉默了两秒，伸手捏住他脸颊往两边扯：“沈屿你这个小心眼。”

“嗷学姐轻点——但是有效啊！他下午就办手续了！”

“你滥用职权。”

“我没有职权，我就是提了个建议。”他脸被她捏着，说话含含糊糊，“学姐的草莓味只能跟我薄荷味混，别的味道都不行。”

吴梦媛松开手，看他揉自己被捏红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幼稚又认真得让人没办法。

她转回去继续看显微镜，但嘴角翘着：“明天来实验室，别带蛋糕了。”

“那带什么？”

“带早饭。”

“好！”沈屿立刻掏出手机记备忘录，“学姐想吃什么？粥？包子？豆浆？还是三明治？”

“都行。”

“那我都买！学姐挑着吃，剩下的我吃。”

“你吃剩饭？”

“学姐的剩饭也是甜的！”

吴梦媛在显微镜后面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反驳。沈屿在备忘录里认真打字：学姐生日第二天早餐，全品类。

他打完字，抬头看她安静的侧脸，实验室的光落在她睫毛上，草莓吊坠还在她锁骨间轻轻晃。

“学姐。”

“嗯。”

“明年生日，我给你做巧克力蛋糕。”

“行。”

“后年抹茶。”

“行。”

“大后年芋泥，我研究研究怎么做。”

“行。”

沈屿笑了一下，声音放轻了：“那下辈子呢？还吃我做的蛋糕吗？”

吴梦媛没回头，盯着显微镜里的细胞切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小声说了一句，轻得像自言自语，但沈屿听见了。

“下辈子再说。”

沈屿没追问，只是把椅子挪近了一点，肩膀挨着她的肩膀。薄荷和草莓的信息素安静地缠在一起，实验室里只剩下离心机嗡嗡的转动声。

窗外阳光正好，实验室的小冰箱里放着那个烤焦的蛋糕，抽屉里躺着洗好的草莓。二十三岁的第一天，吴梦媛做完了一组实验，旁边坐着蹭她肩膀的沈屿，卫衣帽子上那根抽绳还在她指间绕着一圈。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草莓吊坠，又侧头看了看沈屿的侧脸。他正盯着手机备忘录，把“下辈子”三个字偷偷加在了“芋泥蛋糕”后面。

“我看见了。”她说。

沈屿吓得差点把手机摔了：“学姐你视力也太好了吧！”

“少写个‘还’字。”

沈屿低头一看，果然写成了“下辈子芋泥蛋糕”，少了个“还”。他赶紧补上，然后凑过来蹭她：“学姐教我写作文。”

“不教。”

“那学姐教我写情书。”

“这个更不教。”

“那我给学姐写，学姐帮我改。”

吴梦媛终于转头看他，伸手把他手机抽走，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又还给他。

沈屿低头看，屏幕上多了一行：

“明年、后年、大后年、下辈子，都吃你做的蛋糕。吴梦媛。”

他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抬头。吴梦媛已经转回去面对显微镜了，耳朵尖红红的，但声音稳稳的：“行了，别吵我做实验。”

沈屿没说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然后把脸埋进她后背上搭着的外套里，闷闷地笑。

薄荷味的信息素暖融融地漫开，草莓味轻轻回应。

二十三岁的第一天，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