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拾旧

第五话 长夜闲谈，心结渐松

碗筷洗干净擦干，张可欣把台面收拾整齐，没有急着告辞，依着吴梦媛的意思，坐到客厅沙发的另一侧，中间隔着一点距离，分寸拿捏得稳妥。

窗外夜色安静，路灯透过纱帘漫进柔和的光。

吴梦媛倒了两杯温水，推一杯到她面前。

“不着急回去？”

“不着急。”张可欣捧着杯子，指尖贴着微凉的杯壁，“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跟你待在一起了。”

“以前你总说，安静待着就很好。”吴梦媛轻声开口，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小盆栽。

“是，以前是。”张可欣顿了顿，声音放得平缓，“只是那时候我不懂，安稳的日子是要用心守的，不是理所当然。我总以为我们不会走散。”

吴梦媛侧过头看她：“你后来，有没有遇到过别人？”

问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张可欣坦然对上她的视线，没有躲闪。

“有别人追求过，但我没有开始任何一段关系。”

“为什么？”

“心里装着人，没法好好喜欢其他人。”张可欣说得直白，“我试过放下，试着去接触新的人，可对比下来才清楚，我想要的那种松弛、踏实的感觉，只有你能给我。”

吴梦媛攥了攥水杯，心口轻轻发颤：“你说得轻巧，这三年我是实实在在一个人熬过来的。生病的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身边都没有人。”

“我知道，这些我全都弥补不了。”张可欣的语气带着酸涩，“我没法回去陪当时那个难过的你，这是我这辈子最无力的地方。我能做的，只有抓住现在，不再缺席往后的日子。”

“你怎么保证不会再像当年那样，遇到压力就逃跑？”吴梦媛认真看着她，这是她最在意的问题。

“我不敢打包票说自己永远不会有负面情绪。”张可欣很诚实，没有说空洞的大话，“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单方面做决定、不会冷暴力消失。觉得撑不住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我们一起商量，而不是推开你独自扛。”

“如果我们之后吵架了呢？”

“好好沟通，不冷战，不拉黑，不突然断联。”张可欣一字一句，“就算争执，我也会把话说清楚，给你解释，给你情绪回应，不再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吴梦媛沉默片刻，低声开口：“其实我也怕。我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个人的节奏，重新接纳你，等于把软肋再一次交到你手上。”

“我明白这份害怕。”张可欣轻轻放软语调，“我不催你立刻交付全部信任。我们慢慢来，不用急着确定关系，不用急着说复合。就像现在这样，一起吃饭，偶尔散步，一点点重新磨合。”

“要是磨合到最后，我还是没办法跨过心里那道坎呢？”

“我接受。”张可欣没有逼迫，“是我做错在先，本来就没有资格要求你一定要原谅我、选择我。就算最后只能做朋友，我也不会纠缠，不会怪你。”

这句话反倒让吴梦媛紧绷的心松了一截。

“你倒是想得通透。”

“不是通透，是不敢再贪心。”张可欣浅浅笑了一下，“能重新和你正常说话、坐在一起吃饭，我已经很知足了。”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晚风轻轻吹动窗帘。

吴梦媛忽然想起从前的小事，随口问：“你还失眠吗？以前压力大的时候，整夜睡不着。”

“偶尔还是会。”张可欣点头，“不过现在学会调节了，不再靠硬扛。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会沿着这条路散步，好几次走到你这栋楼下，只是远远看着灯，不敢上来。”

吴梦媛心头一动：“你来过很多次？”

“好几次。”张可欣坦言，“怕打扰你，怕你看见我会反感，只能远远看一眼就走。”

“你那时候怎么不发消息？”

“不敢。”张可欣低声道，“我怕消息发出去，换来一句别来打扰我。那样，我们就连偶遇的余地都没有了。”

吴梦媛轻轻叹气：“张可欣，你以前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憋着，自作主张。”

“我知道，这是我的毛病，我一直在改。”张可欣看着她，“以后不会再自作主张替两个人做选择，你的想法，永远最重要。”

墙上时钟慢慢往前走，时间不早了。

张可欣站起身，准备告辞。

“很晚了，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休息。”

“嗯。”吴梦媛跟着起身送她到门口。

张可欣换好鞋，临开门前，回头看她，语气温柔克制：

“明天傍晚，如果有空，要不要一起沿着河边走一走？就散步，别的都不聊。你不想去也没关系。”

吴梦媛迟疑几秒，轻轻应下：

“……可以。”

张可欣眼里亮起一点柔和的光：“好，那明天傍晚，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门轻轻合上，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吴梦媛站在玄关，指尖轻轻抵在胸口，乱糟糟的情绪，好像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