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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人才引进计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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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月还保持着专业的神情:“很好。”

“具体一点。”

“情绪准确,节奏也很好,最后那个停顿特别漂亮。”

导演笑了:“听起来不像探班,像来验收工作。”

张月说:“演员之间正常交流。”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低头憋笑。

陈瑶从现场走回来,将手里的道具递给助理,经过张月身边时低声说:“差不多行了。”

“我说错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不让说?”

陈瑶看了她一眼:“因为你再说下去,全组都知道你看我的眼神不专业。”

当晚收工,导演把最后一页通告递给陈瑶,十分自然地说:“明天给你晚两个小时开工。”

陈瑶不明所以:“为什么?”

导演头也没抬:“张老师飞一趟不容易。”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后所有人继续各忙各的,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陈瑶耳朵慢慢红起来。

张月站在不远处,笑得肩膀都在抖。

上车以后,陈瑶把帽子摘下来扔到她怀里:“你还笑?”

“导演人挺好。”

“以后少来。”

“为什么?”

“影响工作。”

张月凑过去抱住她,语气十分无辜:“我今天什么都没做。”

“你坐在那里就很影响。”

“影响你发挥?”

“影响我看别的地方。”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张月脸上的笑意慢慢变软。

她没有继续开玩笑,只把陈瑶往怀里抱紧,过了一会儿,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陈老师。”

“干什么?”

“再说一次。”

“不说。”

“刚才没听清。”

“那就算了。”

张月一路从片场哄到酒店。进门以后还在追问,最后被陈瑶按在门板上亲了一下,才终于安静。

“听清了吗?”陈瑶问。

张月看着她,眼睛亮得过分:“没有。”

于是陈瑶又亲了一次。

后来两个人都忘了究竟是谁先开始的,只记得外套掉在玄关,房卡插了很久也没人去开灯。等张月终于愿意承认自己听清了,陈瑶已经被她抱到床边,笑得没有力气再和她争。

09

她们恋爱后的第一个春节是在北京过的。

双方父母一起吃饭,长辈仍然以为她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十分顺利,席间不断夸当初那场相亲安排得好。张月听了半天,转头看陈瑶,发现她也在看自己。

母亲问她笑什么。

张月夹了一块鱼放进陈瑶碗里,张了张嘴,忽然又卡住。

陈瑶抬头:“怎么了?”

“没什么。”张月一本正经,“陈老师,吃鱼。”

饭桌安静了一瞬。

回家以后,陈瑶站在玄关问她:“在家叫得那么顺,怎么到了父母面前又不会了?”

“我什么时候叫得顺?”

“拿盐的时候,抱人的时候,还有——”

张月立即走过去捂住她的嘴:“后面的不用举例。”

陈瑶拉下她的手:“现在知道害羞?”

“我没有。”

“那叫一声。”

张月看了她几秒,转头去抱猫:“小呼,叫妈妈。”

陈瑶在她身后笑了很久。

当天晚上,张月躺在床上仍旧不服气,认为“老婆”这个称呼当着父母的面过于正式。陈瑶背对着她看手机,没理。

张月从后面抱上去,下巴放在她肩头:“陈老师。”

“干什么?”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你一说没有,就有一点。”

陈瑶转过身:“那你叫。”

张月被逼到这里,反倒笑了。她伸手把陈瑶搂进怀里,靠近她耳边,很轻地叫了一声老婆。

陈瑶的手机停在半空。

屏幕亮了很久,自动暗下去。

张月看见了,故意追问:“怎么了?”

“没什么。”

“你手里的手机都快凉了。”

“手机本来就是凉的。”

“那你脸怎么红了?”

陈瑶抬手推她,却被张月顺势握住手腕,压回枕边。她低头亲了亲陈瑶的手指,又亲到唇角。

“再叫一次?”陈瑶问。

“有奖励吗?”

“没有。”

“那不叫。”

陈瑶抬头吻住她。

张月很快便改变了主意。

10

她们偶尔也会讨论公开,尤其是横店那次意外之后,这件事再没能真正被搁置。

一次是某条模糊路透出现以后。网友从同款帽子、同一辆车和相似的背景里寻找蛛丝马迹,双方团队紧张得连夜询问她们最近有没有一起出门。

张月看着那些分析,觉得粉丝的观察力比刑侦剧里的警察还强。

陈瑶倒很平静:“迟早会知道。”

“你想公开吗?”

“你呢?”

张月没有立即回答。

她不害怕承认婚姻,却知道公开意味着许多事情都会被重新解释。她们一起吃过的饭、参加过的活动、每一次正常的合作都会被反复翻出来,原本属于两个人的生活也会迅速变成公开讨论的一部分。

“现在这样也很好。”她最后说,“外面是张老师和陈老师,回家是我们。”

陈瑶看着她:“不觉得委屈?”

张月摇头,伸手牵住她。

那天她们正坐在保姆车最后一排,前面还有工作人员,牵手的动作藏在两件外套之间。陈瑶的手指慢慢扣紧,张月低头看了一眼,很轻地笑起来。

“我有北京户口。”她忽然说。

“什么?”

“有人等我回家,算不算北京户口?”

陈瑶故意问:“房产证上有你名字吗?”

“没有。”

“户口本呢?”

“也没有。”

“那不算。”

张月靠过去,压低声音:“结婚证上有。”

前排的工作人员动了一下,她们立即分开。等对方重新戴上耳机,陈瑶才把手伸回来,重新握住她。

“那勉强算。”

11

一年以后,两位妈妈仍然对当初促成这段婚姻十分得意。

张月每次听见“多亏我们安排相亲”,都会配合地点头。陈瑶有时看不下去,问她是不是完全忘记了当初为了逃避相亲才决定结婚。

“没忘。”

“那你还承认她们安排得好?”

张月靠在厨房门口,看陈瑶给花换水。

“结果好就行。”

“什么结果?”

“北京人才引进成功。”

陈瑶没忍住笑:“引进谁?”

张月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她刚从外地收工回来,外套还没脱,身上带着一点室外的凉气。

“我。”

“那你有什么贡献?”

“负责陪你吃饭,养猫,搬东西,探班,晚上等你收工。”

“还有呢?”

张月低头亲了亲她耳后,没再说“增值服务”这几个字——这个词她们已经用了太久,用到后来更像一句习惯性的接头暗号,而不是真正想表达的东西。她换了种说法:“负责让你知道,不管今天拍到几点,回来都有人开着灯等你。”

陈瑶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张月。”

“干什么?”

“你今天怎么这么正经。”

“偶尔正经一次不行?”

陈瑶转过身看她,眼神软下来:“行。”

那束花换到一半,被暂时搁在水池边。张月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

“陈老师。”

“嗯?”

“我妈昨天又问我们什么时候公开。”

陈瑶的手指顿了顿:“你怎么说的?”

“我说,等我们俩都觉得,不管外面怎么议论都不会影响到彼此再说。”她顿了顿,“我没说具体时间。”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张月认真想了一会儿:“我不着急了。以前觉得瞒着是一种妥协,现在觉得不管什么时候说,我们俩之间的东西已经很稳了,稳到不需要靠一次公开来证明。”

陈瑶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停车场,张月站在她面前小声问“我能不能亲你”时手指的犹豫,也想起自己曾经因为一句“协议结婚”而慌乱地把话说得那么冲。那些藏起来的、没说出口的紧张,好像都在此刻变成了眼前这个人说话时的从容。

“那我们什么时候公开,你说了算。”陈瑶说,“我没意见。”

“为什么是我说了算?”

“因为你比我勇敢。”

张月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陈老师夸人从不直说。”

“这不是夸。”

“那是什么?”

陈瑶没有回答,只是踮起脚,主动吻了她。

厨房的水龙头还开着,水声细细地淌着。小呼蹲在旁边等饭,见没人理它,又叫了一声,最终自己跳上窗台,晒起了下午的太阳。

冰箱上的猫头贴纸依旧歪着,没人再去把它摆正。它们都已经习惯了那点小小的、不必修正的偏差。

张月退开一点,看着她:“陈老师。”

“干什么?”

“下次探班,我可以在片场门口等你吗?不躲在房车里了。”

陈瑶怔了一下,随即明白她的意思,那是她们第一次没有用玩笑,正面提起“慢慢不再躲”这件事。

“可以。”她说,“但先从组里开始,一步一步来。”

“好。”

窗外是北京很普通的一个傍晚,楼下车流缓慢,屋里地暖很足。密码锁的电子音忽然响起,是助理来送东西,走之前顺口问了一句,两位老师晚上要不要一起订个餐。

陈瑶正想说随便,张月已经先开口:“帮我们订两份,一份陈老师的份。”

助理应了一声,脚步声很快远去。

陈瑶低声说:“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理直气壮。”

“习惯了。”张月牵起她的手,十指扣紧,“以后也会一直这么理直气壮下去。”

小呼在旁边又叫了一声。

没人理它。

北京的夜晚慢慢亮起来。

而她们先结婚、后补上的爱情,正一点一点,从藏起来的东西,变成不必再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