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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醋的时候会给我讲题

自制原创小说合集

全校都知道吴梦媛在给陈逾补课,只有陈逾不知道原因。

直到有一天,新来的转学生对陈逾笑了一下,吴梦媛当场把练习册撕了。

吴梦媛给我补课这件事,要从高三上学期那次月考说起。

我那回数学考了47分,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我自己都笑了,选择题蒙对了好几道,大题全空。吴梦媛路过我座位,瞥了一眼分数,站住了。

“47?”她拿起我的卷子翻了翻,眉头拧成一个结,“最后三道大题你都空着?”

“不会写啊。”

“不会写你不会编?”

“编了也是错的,浪费墨水。”

她深呼吸了一下,表情像在忍耐什么。然后她把卷子拍回我桌上:“从今天开始,每天放学留校一小时,我给你补课。”

“你给我补课?”

“不然呢?等你自己开窍?”她扫了我一眼,“你觉得你有这个天赋吗?”

“吴梦媛你说话真够伤人。”

“伤人就对了,伤到你肯学就行。”

就这样,我开始了每天被吴梦媛关在空教室里讲题的苦日子。说实话,她讲题确实有一套,思路清晰,耐心也够,就是脾气不太好。我一旦走神,她就用笔敲我脑袋。

“这题辅助线画哪里?”

“呃……这里?”

“这里你个头!上节课刚讲过!这题和昨天那道是同一个模型!”她气鼓鼓地拿红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这里!”

“哦哦哦看到了看到了。”

“你看到了?你眼睛长到后脑勺去了?”

我转头看她,她正低头在草稿纸上写步骤,睫毛垂下来,遮住一半眼睛,嘴唇微微抿着,侧脸在夕阳里白得发光。她忽然抬头:“你看我干嘛?看题!”

“你好看。”

她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好看能给你加分吗?”

“不能,但能让我心情好一点。”

“陈逾你再油嘴滑舌我今天不讲了。”

“错了错了,我认真看题。”

她瞪了我一眼,但我看见她低头的时候,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我期中考试数学考了78。虽然还是不高,但至少及格了。发成绩那天吴梦媛看了我的卷子,点了点头:“还行,勉强。”

“就一句还行?”

“不然呢?你想让我夸你?”

“那你夸一句呗。”

“想得美。”她把卷子还给我,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侧过身,很轻地说了一句,“进步挺大的。”

说完她走得飞快,马尾辫差点甩到我脸上。我坐在座位上傻笑了半天。

事情发生在一个周三。

那天吴梦媛照例在放学后等我补课,我收拾书包的时候,一个女生走过来,站在我桌子旁边。我抬头看了一眼,有点眼生,好像是隔壁班新转来的,叫什么来着……林什么。

“陈逾同学,”她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你的英语笔记本能借我看一下吗?我上节课没来。”

我英语笔记就是鬼画符,但人家开口了也不好拒绝,就递给她了:“随便翻,反正我自己都看不懂。”

她翻了两页,笑出声:“你的字好可爱。”

“可爱?我同桌说我像鸡爪子刨的。”

“没有啦,真的很可爱。”她又笑了一下,把本子还给我,“谢谢你,改天请你喝奶茶。”

“不用不用,一本破笔记……”

“要的要的。”她摆摆手走了。

我转回头,发现吴梦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我旁边。她手里拿着那本《五三》,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然后低头看了看我。

“她是谁?”

“隔壁班新转来的,叫什么林……林什么来着。”

“林晓。”吴梦媛把《五三》放在我桌上,“人家名字你都记不住?”

“我刚认识,记不住不是很正常吗?”

“那她说要请你喝奶茶你倒是记得住。”

“啊?这……人家客气一下而已。”

“哦,客气一下。”吴梦媛翻开《五三》,翻到昨天讲到的那页,“开始吧,今天讲三角函数。”

那天她讲题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我还在琢磨第一步,她已经写到了第三步。

“吴梦媛你慢点……”

“这题这么简单你还要慢?”

“你昨天讲的那道我还……”

“昨天讲了今天就不会了?”她拿笔敲了敲桌面,“陈逾你脑子是借来的吗?到点要还?”

“你今天怎么火气这么大?”

“我火气大?”她把笔一放,看着我,“你觉得我火气大?”

“大,非常大。”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啪”一声把《五三》合上了:“今天不讲了。”

“啊?为什么?”

“心情不好。”

“谁惹你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开始收拾书包。我有点懵,平时她虽然也凶,但从没这样半途撂挑子过。我伸手拉住她书包带子:“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

“不为什么。”

“吴梦媛。”

“放开。”

“你是不是因为我借笔记给林晓生气了?”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身:“我为什么生气?”

“我不知道啊,所以你告诉我。”

她嘴唇动了动,脸有点红,但表情还是很凶:“我没生气。”

“你耳朵红了。”

她下意识抬手去摸耳朵,然后更生气了:“陈逾你是不是只会说这一句?”

“因为你只有这个时候耳朵会红啊。”

“你——”

她气得说不出话,拎着书包就要走。我又拉住她:“等等等等,我错了行不行?”

“你错哪了?”

“我不该借笔记给林晓?”

“你借不借笔记关我什么事?”

“……那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她站在那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她低着头,手指攥着书包带子,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突然从书包里抽出那本《五三》,“嘶啦”一声,把其中一页撕了下来。

我看傻了:“你干嘛?”

“这页脏了。”她把撕下来的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重讲。”

我低头看那本《五三》,发现被撕掉的那页,正好是昨天讲的三角函数那部分,页脚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画了一朵小花。我回想了一下,昨天课间林晓来找我借笔记的时候,好像是顺手翻过这本《五三》。

“吴梦媛,”我看着她,“你是因为林晓碰了你的书?”

“我的书我想撕就撕。”

“是不是因为她碰了,所以你才撕?”

她把头抬起来看我,眼睛里有点水光,像被气的,又像委屈。她咬着下唇,声音闷闷的:“那页她翻过了。”

“她翻过就翻过呗。”

“上面还有她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是一朵小花……”

“你还看清楚了是花?”她的声音拔高了,“你看那么仔细干嘛?”

我终于反应过来了。我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朵尖和微微泛红的眼眶,忽然想笑。

“吴梦媛。”

“干嘛?”

“你是不是吃醋了?”

她整个人僵住了。过了三秒,她把《五三》往我桌上一砸:“陈逾你是宇宙第一号大笨蛋!”

“你先回答我。”

“回答什么?”

“你是不是吃醋了?”

她没说话,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越来越红。然后她转身就走,这次我没拉她,因为我知道她肯定会回来。

果然,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背对着我,声音小小的:“那页……是我画的。”

“什么?”

“那朵花。”她的声音更小了,“上个月你睡着了我画的……本来想等你醒给你看……结果忘了……”

我愣住了。

上个月我有一次补课补到一半睡着了,醒过来发现《五三》已经合上了,吴梦媛在对面刷手机。我问她讲完了吗,她说讲完了,然后我们就走了。原来那页上面有她画的花。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你画的?”

“嗯。”

“画的什么?”

“就……一朵花。”

“为什么要画花?”

她不说话了,耳朵红得快要透明。我绕到她面前,弯下腰看她,她的视线左躲右闪,就是不看我的眼睛。

“吴梦媛。”

“……干嘛。”

“你画花,是不是因为喜欢我?”

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你怎么敢说出口”的表情。然后她伸手推了我一把:“你少自作多情!”

“那你脸红什么?”

“教室里热!”

“现在十月了。”

“我穿多了!”

“那你为什么撕那页?”

“我——”她卡住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不要别人碰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我笑了一下,“《五三》是你买的没错,但那上面画的花是给我的吧?”

她的表情裂开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陈逾你不要脸。”

“我要脸干嘛,我要你就行了。”

她整个人宕机了。

我看着她呆掉的样子,觉得好笑又可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朵花在垃圾桶里,要不我捡回来贴我笔记本上?”

“陈逾你敢——”

“那你重新给我画一朵。”

“我不画。”

“画嘛。”

“不画。”

“那我让林晓给我画。”

“陈逾!”她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急得脸都红了,“你敢!”

“那你画不画?”

她瞪着我,气鼓鼓的,像只鼓着腮帮子的河豚。过了好半天,她松开我的袖子,低下头,声音闷在围巾里:“明天……明天给你画。”

“行。”

“画得不好你不准说。”

“好。”

“还有,”她抬起头看我,眼神凶巴巴的,但嘴角在往上翘,“以后不准借笔记给别人。”

“就这个?”

“不准让别人碰你的东西。”

“还有呢?”

她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说了一句:“不准夸别人可爱。”

我笑了:“那你夸我可爱就行了。”

“你哪里可爱了?”她翻了个白眼,“你笨死了。”

“那笨死了你还喜欢?”

她的脸又红了,这次红得彻底。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从我桌上抽走了那本被她撕了一页的《五三》。“这本不要了。”她说,“明天给你带本新的。”

“旧的给我呗,上面有你画的——”

“不给!”她把书藏在身后,“等我把那页重新补上再给你。”

“哦,补上那朵花?”

“补上字。”

“什么字?”

她没回答,抱着书跑了出去。马尾辫在门口甩了一下,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那天晚上她给我发了张照片,是那本新《五三》的第一页,上面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旁边写了一行字。

“给宇宙第一号笨蛋。以后只准看我的花。——吴梦媛”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我回她:“花画得真丑。”

她秒回:“那你别要。”

“要。丑也要。”

“你才丑。”

“我丑你也喜欢。”

“我不喜欢你。”

“你耳朵又红了。”

“陈逾!!!”

我对着屏幕笑出了声。窗外月亮很亮,我想起她今天气鼓鼓撕书的样子,觉得高三也没那么难熬了。

毕竟有个会给我补课、会吃醋、会撕书、还会在书上画丑花的吴梦媛在。

第二天我到教室,桌上摆着一本崭新的《五三》。翻开第一页,那朵小花旁边又多了一行字,字迹比昨天工整了许多,像是反复描过的。

“补课费:每天一瓶酸奶。”

我转头看吴梦媛,她正低头看书,耳朵尖微红。

我从书包里掏出一瓶草莓味酸奶,放到她桌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书,嘴角弯了弯。

“算你识相。”

然后她翻开《五三》第三十七页:“今天讲立体几何,你要是再敢睡着,我就——”

“就怎么样?”

她想了想,伸手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就让你请喝一个月的酸奶。”

“那简单,我天天请你喝。”

“你说的。”

“我说的。”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书,但耳尖红得像涂了草莓酱。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头发上,暖洋洋的。

那本《五三》后来成了我们的定情信物。虽然看上去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习题集,但翻开第一页,有一朵画得很丑的花,和一行字。

“给宇宙第一号笨蛋。——吴梦媛”

我后来在那行字下面补了一行。

“给全宇宙最可爱的讲题机器。——陈逾”

被她看到了,她追着我打了半层楼。但那天晚上她发朋友圈,只发了一张图,是那页书。

配文只有一个符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