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每天早上都会接热水,然后放一包红糖姜茶进去。
吴梦媛第一次撞见是在高二冬天,六点四十的教室还没开灯。她推门进去,看见周野站在饮水机前,把一个保温杯放在窗台上晾凉。她问了句“谁的”,他答了句“我的”。
她没多想。
后来那个保温杯开始出现在她桌上。杯底贴着张便签:“借你用一天,我自己还有。”吴梦媛拧开,红糖姜茶的味道飘出来,掌心贴着杯壁暖得要命。一天之后她想还回去,周野又说:“你再借一天。”
借了三个月。
冬天过去了,保温杯还在她桌上。便签从“借你用一天”变成“今天有雨”变成“中午食堂吃饺子”变成一张空白的。吴梦媛终于在那天下午发现,杯底有字。
她倒扣过来看,杯底磨花的金属面上刻了一行小字,笔画很细,像是用圆规尖刻的:吴梦媛的。
三个字。刻痕里甚至积了点灰,明显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她端着杯子走到周野座位前。他正低头写作业,笔没停。
“你什么时候刻的?”
“第一天。”
“第一天是什么时候?”
周野放下笔抬头,往后靠在椅背上。“你第一次问我‘谁的’那天。”
吴梦媛把杯子放在他桌上,“那你还说借给我?”
“杯子本来就是你的。”他拿起来晃了晃,“我只是装了三个月姜茶。”
她喉咙紧了一下。“你为什么——”
“你生理期不准。”他说得很自然,“你每个月那几天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我坐你后面看了一学期,比你自己都清楚。”
吴梦媛突然想起来,上个月她肚子疼趴在桌上,后桌递过来一个暖手宝。她以为是同桌,回头看了一眼,周野已经转过去了,只留下个后脑勺。
“所以,”周野把保温杯又推回她面前,“你还要不要?”
她拿起来。杯底的刻字硌着掌心,那三个字像长进了肉里。
“要。”
她回座位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姜茶已经凉了,但喉咙里滚烫。
那天她决定,明天开始她也给他带东西。不借,就放桌上。
第二天早晨她往他课桌里塞了一盒牛奶,他回她一颗草莓糖。第三天她放了个苹果,他放了个橘子。第四天她放了包饼干,他放了包她最爱吃的那种小麻花。
他们开始交换早饭。不说话,不递纸条,不在任何人面前互动。但每天早上吴梦媛拉开抽屉,里面一定有个东西在等她。周野拉开课桌,里面也有。
一个月后的早晨,吴梦媛拉开抽屉,里面除了一颗草莓糖,多了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杯底的字看见了。什么时候让我刻个新的?”
吴梦媛攥着纸,嘴角压不住。她掏出笔,在背面写:“刻什么?”
下课经过他桌边,把纸扔进去。下节课间她回来,抽屉里多了回复:“吴梦媛的周野。”
她看了两秒,提笔划掉“的”,在中间加了个“和”。
放回去。
再回来的时候,那张纸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新的草莓糖,包装纸上用圆珠笔写了三个字。
“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