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掉笔盖的样子真的很蠢

吴梦媛把刘海别到耳后，笔尖唰唰划过试卷。

身后第五次传来金属撞击地面的脆响，她笔尖顿了顿。

“咚。”

“对不起对不起，”周野从桌底下探出脑袋，手里攥着黑色笔盖，冲她咧嘴笑，“手滑，手滑。”

吴梦媛没回头，继续写题。

两分钟后。

“哐当。”

“哎呀，”周野这次干脆趴地上捡，声音闷闷的，“今天的笔盖有点叛逆啊。”

“周野。”吴梦媛没转身，背对着他说，“你物理作业写完了吗？”

“呃……”

“那你还有空在这儿演杂技？”

后排传来几个男生憋笑的声音，周野挠了挠后脑勺，慢吞吞坐回去。他看着吴梦媛的背影，马尾扎得一丝不苟，校服领子翻得整整齐齐，连后颈的碎发都服帖得不像话。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那个笔盖，心想你转笔的时候手指翻得那么好看，还不许我多看两眼？

下课铃一响，吴梦媛立刻起身去饮水机接水。

周野趴在桌上装死，等她走出教室才直起身。目光落在她桌肚里——里面整齐得让人发指，课本按大小摞好，文具盒拉链拉严实，旁边还放着一包没拆封的纸巾。

然后他看见了那张纸条。

浅蓝色便签纸，露出半截，上面好像有字。

周野鬼使神差地伸手抽出来，低头一看：

“你后桌的笔盖掉了七次，不是六次。——物理课代表吴”

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他掉一次我画一道，已经画了二十三道了。什么时候凑满五十，我就转过去跟他说句话。”

周野拿着纸条愣了三秒。

然后他飞快地把纸条塞回去，坐回座位，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吴梦媛端着一杯水回来，经过他座位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周野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物理课代表同志，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说。”

“你画正字的时候，是用红笔还是黑笔？”

吴梦媛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溅出两滴落在课桌上。

她慢慢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野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突然觉得她睫毛抖了一下，像蝴蝶翅膀。

“你翻我桌肚？”她声音不大。

“纸条自己冒出来的。”周野摊手，笑得有点无赖，“它在我面前招手，我能不理吗？”

吴梦媛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把水杯搁在他桌上，俯身凑近。

周野闻到她校服上洗衣液的淡香，整个人僵住了。

“凑满五十，”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猜我想跟你说什么？”

周野喉结滚了一下：“……什么？”

“我想说，”她直起身，拿起水杯，马尾扫过他的鼻尖，“你下次能不能换个花样？比如转笔掉地上，至少比笔盖有创意一点。”

她转身走回座位，坐下之前偏了偏头，侧脸对着他：“而且我画到第二十三道的时候，笔没水了。所以这个计划作废。”

周野一愣：“那你还跟我说什么？”

吴梦媛已经转回去了，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因为第二十四次的时候，你没掉笔盖，你在看我。”

她顿了顿，马尾轻轻一晃：“我觉得，差不多了。”

周野愣在座位上。

前排传来轻快的哼歌声，调子断断续续的，是某个动漫主题曲。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笔，把它好好插回笔筒里。

然后他撕了张便利贴，写上一行字，趁老师还没进教室，轻轻贴在吴梦媛椅背后面。

吴梦媛感觉到动静，侧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便利贴上写着：“明天还掉，但我换个东西。你想让我掉什么？”

过了半分钟，一张浅蓝色便签从前面递过来，折得方方正正。

周野打开，上面一行秀气的字：“掉你的手机，这样你就有理由加我微信了。”

周野盯着那行字，笑了。

他从桌肚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亮起来。他伸长胳膊，用手机背轻敲了一下吴梦媛的肩膀。

她回过头。

“扫。”周野晃了晃屏幕，“我先掉的，你捡不捡？”

吴梦媛嘴角弯了一下，掏出手机对准他的二维码。

“捡。”她说，“但你欠我一次——明天物理课，你负责帮我记笔记。”

“行。”周野把手机收回去，发现好友申请已经弹出来了。

头像是一只炸毛的橘猫，备注写着：“吴梦媛。下次别掉笔盖了，笔很贵的。”

周野通过申请，打下一行字发过去：“那你喜欢什么？我下次掉那个。”

对面秒回：“你先把物理作业写了再说。”

周野笑出声，把手机塞回桌肚。

前面的吴梦媛正襟危坐，看起来在认真预习下一节课内容。但周野看见她耳尖红了一小片，在日光灯下特别明显。

他拿起笔，翻开作业本，第一次觉得物理题也没那么讨厌。

毕竟有人说过，他欠她一次笔记。

那欠着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