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的钢琴曲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课，操场上到处都是嬉笑奔跑的同学，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去往各个社团活动室。教室里只剩下寥寥数人，吴梦媛收拾好自己的书本，抱着一个薄薄的琴谱本，打算去往教学楼顶楼闲置的小琴房。

同桌林淼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衣袖：“媛媛，别走呀，我们画画社团今天要一起给校园围墙画彩绘，还差一个擅长构图打底稿的人，我们都知道你画画特别厉害，来帮帮我们呗？”

吴梦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胳膊，小声回绝：“不了，我还是去琴房待着比较自在，当着很多人的面画画，我会紧张到手抖。”

“琴房天天待着多闷呀，围墙彩绘是户外的，大家都是一边说笑一边画画，氛围特别轻松，不会有人一直盯着你的。”林淼不肯松手，“再说咱们班好多同学都在，大家都很好说话的。”

这时美术老师路过教室门口，听见二人对话，停下脚步说道：“吴梦媛，上次美术作业你的风景画被教研组拿去当作年级范本了，你的绘画功底很不错。这次围墙彩绘是校园改造项目，完成之后全校师生都能看见，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你不用全程留在现场，抽空过来画底稿就可以。”

“可是我真的不习惯被别人围观。”吴梦媛攥紧怀里的琴谱，眉头轻轻皱起。

“我们可以错开人群高峰期，今天活动课刚开始大家都扎堆在另一边围墙，你先去我们负责的区域打底稿，等底稿画完，其他人再来填色，全程几乎没人打扰你，这样行吗？”林淼连忙想出折中方案。

再三纠结之后，吴梦媛点了点头，跟着林淼来到校园西侧的围墙边。这片围墙靠着一排高大的梧桐树，此刻只有社团里两三个同学在整理颜料工具。大家见到她过来，只是友好地打了声招呼，便自顾忙活手里的事情，并没有围上来打量她。

吴梦媛慢慢放下戒备，拿着炭笔蹲在墙面前，一点点勾勒梧桐枝叶、飞鸟、小雏菊的轮廓。她下笔细腻流畅，原本光秃秃的墙面很快有了鲜活的框架。

一旁调颜料的男生忍不住赞叹：“我的天，媛媛你打底稿也太好看了，线条流畅又自然，咱们这块围墙肯定是整条路上最好看的。”

“只是随便画画而已。”吴梦媛耳尖泛红，连忙低下头继续动笔。

等底稿全部勾勒完成，陆续有社团其他成员过来填充色彩。大家看着成型的底稿，纷纷夸赞起来。

林淼坐到她身边，递过来一瓶温水：“你看，其实当众做自己擅长的事，并没有你想象中可怕。大家只会发自内心欣赏你的能力，不会对你指指点点。对了，下周校园开放日，学校准备在大礼堂举办小型展演，既有美术作品展示，也可以现场弹奏乐器，你要不要把你的钢琴节目报上去？”

“开放日会有很多校外家长和来宾，人太多了，我不敢上台弹琴。”吴梦媛立刻摇头。

“不用在舞台中央表演，礼堂侧边专门设了休闲演奏区，路过的人愿意停下就听两句，不愿意就径直走过，没有评委打分，不用有任何压力。你要是紧张，我和社团的朋友们就坐在演奏区旁边陪着你。”

美术老师刚好走过来检查彩绘进度，听见两人对话，附和道：“休闲演奏区本来就是为内向的同学准备的，不用面对全场人的注视，你可以把那里当成你的小琴房，随心弹奏就行。就算中途不想弹了，随时停下离开都可以，没有人会指责你。”

夜晚回到家里，吴梦媛翻看着自己珍藏的琴谱，内心十分动摇。她很想让自己弹奏的曲子被人听见，却一直被内心的胆怯困住。等到第二天上学，她主动找到了林淼。

“那……开放日的休闲演奏区，我报名试一试。”

林淼惊喜地抱住她：“太好了！我们几个肯定全程守在你旁边给你撑腰！”

开放日当天，校园里人声鼎沸，不少外来家长带着孩子参观校园。大礼堂里摆满了学生的美术画作，吴梦媛绘制的梧桐围墙速写也被装裱起来摆在展区里。她走到侧边演奏区的钢琴前，林淼一行人搬着小板凳围坐在钢琴周边。

“别紧张，我们就在你身边，把来往的人群当成窗外路过的飞鸟就好。”

吴梦媛坐在钢琴凳上，缓缓抬手，轻柔的钢琴旋律流淌开来。来往的人有的匆匆路过，有的停下脚步静静聆听。一曲结束，零星响起几声掌声。一位参观的家长笑着对身边孩子说道：“这位同学弹得真温柔，很好听。”

听到这句夸赞，吴梦媛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接连弹奏了好几首自己喜欢的曲子。等到展演结束，林淼笑着对她说：“你看，你做到了。你有很棒的才华，不该一直藏在无人的琴房里。”

社团里的同学也围了上来：“以后咱们社团搞活动，你可以偶尔弹钢琴给我们伴奏吗？我们特别喜欢听你弹琴。”

傍晚放学，夕阳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吴梦媛和林淼并肩走在校道上。

吴梦媛轻轻说道：“原来不用强迫自己变得外向，只要鼓起小小的一步，就能收获很多善意。”

“内向从来都不是你的枷锁，只是你缺少一点点迈出第一步的勇气而已。以后琴房我们可以陪你一起去，围墙彩绘、社团活动你想参加就参加，不想参与我们也陪着你独处。”

吴梦媛低头浅浅一笑，怀里的琴谱被晚风轻轻吹动。往后梧桐繁茂的校园里，不仅会留下她笔下生动的画作，也会时常飘出温柔动听的钢琴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