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只有我不知道你在追我

全校都在传吴梦媛和舒影在一起了。

吴梦媛本人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茫然地问同桌：“我和舒影？我们不是普通朋友吗？”

同桌翻了个白眼：“普通朋友会每天给你带早餐、陪你熬夜复习、下雨天把整把伞都偏到你那边、还因为你多看了别人一眼就醋到把人家篮球打飞？”

吴梦媛：“……那是她人好吧？”

舒影从背后路过，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把她手里喝了一半的奶茶拿走，就着她咬过的吸管喝了一口：“嗯，我对谁都这么好。”

事情的起因是周三下午的体育课。

吴梦媛蹲在跑道边系鞋带，听见隔壁班两个女生在聊天。一个说“你看见没有，舒影又在看吴梦媛”，另一个说“废话，她什么时候没在看”，接着是压低的笑声和“她们到底在一起没”的窃窃私语。

吴梦媛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

她直起身，顺着那两个女生的目光看过去。篮球场上，舒影正运着球往篮下突，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侧脸被午后的阳光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她投了个三分，球进了，场边有人鼓掌叫好，她却没什么表情，视线越过人群，不偏不倚落在了吴梦媛的方向。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舒影别开脸，弯腰去捡滚到脚边的球，耳尖被太阳晒得有点红。

吴梦媛收回视线，有点困惑。她和舒影确实最近走得挺近的，自从那次雨天借伞之后，她们几乎每天都一起吃饭、一起泡图书馆、周末还会约着去看电影。舒影话不多，但待她很好，会记得她生理期的时间提前买好红糖姜茶，会把她随口念叨想吃的零食第二天就出现在她桌上，会在她复习到深夜的时候发消息说“别熬了，早点睡”。

可这些，应该就是好朋友之间的关心吧？

体育课解散之后，吴梦媛抱着篮球往器材室走，迎面碰上了自己的同桌林晓。

林晓一把拽住她胳膊，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吴梦媛，你和舒影到底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吴梦媛莫名其妙，“就是朋友啊。”

林晓的表情像是吞了一整颗柠檬：“朋友？你管每天给你带早饭的叫朋友？”

“她顺便买的嘛。”

“顺便？那上次你感冒，她翘了半节化学课去医务室给你拿药，也是顺便？”

“她……她那天本来就打算去医务室。”吴梦媛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有点心虚。

林晓翻了个白眼，掰着手指开始数：“你想想，上个月文艺汇演，你在台上唱歌，她坐在第一排从头录到尾，手举得比专业摄像还稳。你忘带伞那天，她把自己的伞给你，自己淋雨跑回宿舍，第二天就发烧了。还有上上周你在食堂多看了隔壁桌那个学长两眼，就两眼，她当场把人家的篮球给拍飞了——你别跟我说这也是顺便。”

吴梦媛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她确实记得那天。食堂里人很多，她和舒影面对面坐着吃饭，隔壁桌坐了几个篮球队的男生，其中一个她认识，初中同学，打了个招呼而已。舒影当时没什么反应，吃完饭说去操场散步，路过篮球场的时候恰巧有个球滚到脚边，她抬腿一脚踢了回去——力道大得那个球直接飞到了场外。

当时吴梦媛还觉得好笑：“你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舒影面无表情：“一直都有。”

现在想起来，那个被踢飞的球，好像确实是那个学长的。

“不对。”吴梦媛摇摇头，试图理清思路，“舒影她本来就挺冷淡的，对我可能就是……比较特别一点的朋友？她也没说过什么啊。”

林晓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祖宗，人家每天给你发早安晚安，你作业写到几点她陪你到几点，你朋友圈发个不开心她能半夜翻墙出去给你买奶茶——这还用说？”

吴梦媛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还亮着，置顶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二十分钟前舒影发的：“体育课累不累？晚上想吃什么，我去食堂给你带。”

她打字回了一个“随便”，对面秒回：“那还是小炒窗口的糖醋里脊？”

吴梦媛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来，糖醋里脊是她上学期某天随口说喜欢吃的。从那以后，只要她出现在食堂，舒影总会端着那盘菜坐在她对面。

“你……”林晓凑过来看她的屏幕，“这还不叫追？”

吴梦媛把手机摁灭，耳根慢慢地烫了起来。

“可是，万一她就是单纯对我好呢？”她小声说，“我贸然去问，多尴尬啊。”

林晓拍了拍她的肩：“行吧，你继续自欺欺人，我去帮你问问舒影本人。”

“哎你别——”

林晓已经跑远了。

吴梦媛追了两步没追上，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她看见林晓跑到篮球场边，凑到正在喝水的舒影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舒影的动作停住了，手里矿泉水瓶悬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拧上盖子。

舒影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隔着大半个操场，吴梦媛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低着头站了一会儿，然后朝这边走过来了。

吴梦媛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舒影走得不快，步子却一步比一步坚定。她穿过跑道，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在离吴梦媛两步远的地方停下。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都镶在光里，连睫毛尖都亮晶晶的。

“林晓说，”舒影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吴梦媛注意到她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关节发白，“你觉得我对谁都这么好？”

吴梦媛噎了一下：“不是，我就是……”

“我每天给你带早饭。”

“嗯。”

“陪你熬夜。”

“嗯。”

“下雨天伞都往你那边偏。”

“……”

“还因为你多看了别人一眼就心情不好。”

“……”

舒影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个呼吸都快要交缠的程度。她垂下眼睛看着吴梦媛，那双总是冷淡的眸子此刻里面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也软下来，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吴梦媛，你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吴梦媛被她看得心口发烫，想往后退一步，脚跟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她张了好几次嘴，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以为你就是人好……”

舒影被她气笑了。

她伸手把吴梦媛手里喝了一半的奶茶拿过来，低头就着她咬过的吸管喝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嗯，我对谁都这么好。”

奶茶是草莓味的，甜得发腻。吴梦媛看着她咬着那根吸管，看着她鼓起来的腮帮子和泛红的耳根，忽然间所有被忽略的细节都清晰了起来。那些“顺便”的早饭，那些“凑巧”的相遇，那些永远偏到她这边的伞沿——原来从头到尾，都不是顺便。

“舒影。”她叫了一声。

舒影抬眼看她，嘴里还叼着吸管，表情故作凶狠，眼睛里却全是藏不住的紧张。

吴梦媛伸手把奶茶从她嘴边拿开，然后踮起脚，在她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草莓味的。

舒影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啪”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好远。

吴梦媛退开半步，脸已经红透了，却还是笑着看她：“舒影，你是不是喜欢我？”

舒影呆了两秒，然后猛地别过脸去，声音闷在手掌后面：“……你这不是知道吗。”

“我想听你说。”

舒影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她低着头站了好一会儿，久到吴梦媛以为她打算就这么装死到底了，才听见她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说：

“喜欢。行了吧。”

吴梦媛笑起来，伸手把她别过去的脸掰回来。舒影不情不愿地转过来，眼睛湿漉漉的，像淋过雨的屋檐。

“我也喜欢你。”吴梦媛说。

舒影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你什么时候……”

“刚刚。”吴梦媛弯起眼睛，“你喝我奶茶的时候，忽然就确定了。”

舒影看起来又想笑又想瞪她，最后只是伸手把她的手攥住了，十指扣紧，像是怕她反悔一样。

“那你以后，”舒影的声音还是有点闷，“不许再觉得我对谁都这样了。”

“知道了。”

“也不许看别人。”

“好。”

“每天都要喝我给你买的奶茶。”

“好。”

舒影终于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都舒展开，唇边有个很小的梨涡，平时冷冰冰的脸这一瞬间柔软得像春天的河面。

吴梦媛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之前的自己大概真的是全世界最迟钝的人。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操场草坪被太阳晒过的气息。她们牵着手往食堂走，路过篮球场的时候，林晓站在场边冲她们比了个大拇指，笑得一脸狡黠。

舒影面无表情地冲她点了下头，扣着吴梦媛手指的力道却悄悄收紧了些。

“晚上想吃什么？”她问。

“糖醋里脊。”

“好。”

“再加一份玉米排骨汤。”

“嗯。”

“然后回图书馆把数学卷子写了。”

“我陪你。”

吴梦媛偏头看她。夕阳把舒影的侧脸照得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嘴角那个梨涡还没完全消下去。

她忽然说：“舒影。”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食堂那个肉松饭团。”

“给你带。”

“还要一杯热豆浆。”

“好。”

“加糖。”

“知道，你喝豆浆要加两勺糖，不加不行。”

吴梦媛笑起来，把两个人交握的手晃了晃。食堂的灯光在前方亮起来，暖黄色的，把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悠长。

她想，明天早上她也要早点起来，去舒影宿舍楼下等她。

毕竟恋爱这种东西，总不能一直让一个人付出。

这么想着，她把舒影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舒影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嘴角的梨涡却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