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影说今天不想装乖了

全校都知道舒影是朵高岭之花，唯独吴梦媛知道她私下有多黏人。

直到某天吴梦媛不小心把舒影的告白语音外放了……

吴梦媛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眯着眼看见屏幕上弹出十几条消息，全部来自舒影。最后一条是语音，她睡意朦胧地点开，贴在耳边——

“吴梦媛，开门。”

舒影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低哑，像被露水浸过的弦。吴梦媛猛地坐起来，手机差点砸脸上。她掀开窗帘往下看，舒影站在她家楼下，白色T恤外面套着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两个纸袋，正仰头往她窗台这边望。

吴梦媛手忙脚乱地套了件卫衣冲下楼，开门的瞬间差点撞进舒影怀里。舒影往后退了半步，空着的手扶住她的肩膀。

“急什么。”舒影的语气淡淡的，但嘴角弯了一下。

“你大早上跑来干嘛？”吴梦媛喘着气，“才七点四十！”

“给你送早饭。”舒影把其中一个纸袋递给她，“豆浆油条，还有我妈包的烧麦。”

吴梦媛接过来，纸袋隔着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舒影：“你自己吃了吗？”

舒影摇头。

“那你进来一起吃。”吴梦媛侧身让开门口，“我妈去上班了，家里没人。”

舒影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变化极其细微，但吴梦媛捕捉到了。她忍笑转身往屋里走，听见舒影跟进来换鞋的声音，还有顺手带上门锁扣合时“咔嗒”一声轻响。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吃早饭。舒影吃东西很慢，小口小口地咬油条，豆浆只喝了两口就不动了。吴梦媛咬着烧麦看她：“不合胃口？”

“饱了。”舒影说。

“你才吃多少就饱了？”吴梦媛皱眉，把自己碟子里剩下半个烧麦夹过去，“再吃一个。”

舒影看着碟子里多出来的烧麦，没动筷子。吴梦媛以为她嫌弃，正要伸手夹回来，舒影却低下头咬了一口，耳尖悄悄红了。

吴梦媛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埋头喝豆浆。太犯规了，她心想，全校师生知道舒影吃个烧麦都会红耳朵吗？

吃完早饭吴梦媛换了校服跟舒影一起出门。六月的早晨已经有些热了，梧桐树投下斑驳的阴影，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书包带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吴梦媛问。

“睡不着。”舒影说。

“你还会失眠？”

舒影偏过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梦见你了。”

吴梦媛脚下一绊，差点踩到地砖缝里。舒影眼疾手快地拉住她胳膊，把她拽回来。吴梦媛站稳了，瞪着舒影：“你能不能别一大早就……”

“就什么？”舒影问，表情无辜。

吴梦媛咬着后槽牙：“没事。走吧。”

舒影松开她的胳膊，但手指顺势滑下来勾住了她的小指。吴梦媛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随她去了。早晨的街道没什么人，两个女生勾着小指走路也不算太惹眼——虽然吴梦媛总觉得舒影勾得格外紧。

到学校时正好赶上早读铃。两个人从后门溜进教室，吴梦媛刚坐下就被同桌林晓拉住了胳膊。

“你俩一起到的？”林晓挤眉弄眼。

“路上碰见的。”吴梦媛面不改色地撒谎。

林晓“嘁”了一声：“谁信啊，你俩都勾着小指进来的。”

吴梦媛一僵，转头去看舒影，舒影已经端端正正坐回自己座位了，从吴梦媛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笔直的背影和微微泛红的耳廓。

早读课吴梦媛一个字没读进去。她低头给舒影发消息：“林晓看见了。”

舒影回得很快：“所以呢？”

“所以她说……算了不说了。”

“说什么？”

吴梦媛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她说咱俩像谈恋爱的小情侣。”

隔了好几秒舒影才回：“不是吗？”

吴梦媛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觉得脸烧得能煎鸡蛋。前排传来很轻的一声笑，只有吴梦媛听得见。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聊天。吴梦媛坐在双杠上晃腿，看见舒影被几个女生围在中间说话。舒影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偶尔点一下头，表情疏离又有礼貌。

一个隔壁班的女生站在舒影面前，捧着手机明显是在要联系方式。吴梦媛咬着吸管喝酸奶，眼睛盯着那边，看舒影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那个女生讪讪地走了。

舒影转过身，径直朝吴梦媛走过来。她走到双杠前站定，仰头看着吴梦媛，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你刚才在看什么？”舒影问。

“看你怎么拒绝别人。”吴梦媛晃着腿，低头跟她对视，“舒影同学行情不错嘛。”

舒影伸手把吴梦媛手里的酸奶盒子抽走，就着她咬过的吸管喝了一口，然后抬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嗯，”她说，“但只对你一个人行。”

吴梦媛差点从双杠上栽下来。舒影伸手扶住她的腰，掌心隔着校服稳稳地贴在她腰侧。吴梦媛觉得自己像被点了穴，整个人僵在双杠上，低头看着舒影近在咫尺的脸。

“你疯了？”吴梦媛压低声音，“旁边有人……”

舒影松开手，退开半步，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但吴梦媛看见她眨了眨眼，眼底有藏不住的笑意。

“下午放学等我。”舒影说，然后转身走了。

吴梦媛坐在双杠上，心跳快得喘不上气。林晓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仰着头看她：“你脸好红。”

“晒的。”吴梦媛跳下双杠，“走了，集合。”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吴梦媛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突然感觉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一看，是舒影发来的语音。

她戴着耳机，顺手点开了。

“吴梦媛，其实我——”

舒影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来，但只有半句就断了。吴梦媛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是昨晚没听完的那条。她看了看时间，还剩十几秒，于是把音量调大，又点了一次。

耳机里传来舒影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一点犹豫和一点破釜沉舟的勇气：“吴梦媛，其实我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就喜欢你了。你那时候撞到我怀里，抬头看我的眼睛特别亮，我脑子里突然就一片空白。后来每次看见你我都紧张得要死，还要装得很冷静。你能不能……也喜欢我一下？”

语音播完，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吴梦媛慢慢抬起头，发现全班同学都扭过头看她，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表情复杂。而她前排的舒影，正缓缓转过来，耳尖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吴梦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又看了看舒影——她的蓝牙耳机不知什么时候断了连，手机外放的声音大到半个教室都听得见。

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钟。

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然后整个教室炸开了锅。“卧槽！”“舒影告白？！”“吴梦媛你完了！”“在一起在一起！”

英语老师敲了敲讲台：“安静——安静！现在上课！”

但没人理她。吴梦媛把头埋进胳膊里，听见前排椅子挪动的声音。下一秒，舒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近得贴着她耳朵：“吴梦媛，抬头。”

吴梦媛死活不抬。舒影伸手轻轻扯她的卫衣帽子：“抬头。”

吴梦媛闷声闷气：“不抬。太丢人了。”

舒影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吴梦媛猛地抬头，额头差点撞上舒影的下巴。两个人离得太近，近到吴梦媛能看见舒影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还有她眼角微微泛着的水光。

“你哭了？”吴梦媛愣住。

“没有。”舒影别开脸，但鼻尖红红的。

吴梦媛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和鼻尖，心里那点窘迫突然就散了。她伸手拉住舒影的手腕，把她拽得弯下腰来，然后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全班再次炸了。

英语老师终于放弃了管纪律，拿着教案走出了教室，临走前丢下一句“下节课再讲”。林晓在旁边疯狂拍桌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舒影直起身，抬手碰了碰自己被亲过的脸颊，低头看着吴梦媛。她眼尾还红着，但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吴梦媛从没见过的、毫不掩饰的笑容。

“你完了。”舒影轻声说，“全班都看见了。”

吴梦媛仰头看她，把书包拉链拉开，从里面翻出耳机线：“大不了我也把你的告白语音放给全校听。”

“那条你昨晚已经听完了吧。”

“你管我。”吴梦媛把耳机塞回包里，站起来，“放学了，走不走？”

舒影站在她面前，伸出手。

窗外六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吴梦媛把手放进舒影掌心，十指扣紧。

“走吧。”舒影说，“回家吃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