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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淋了三年雨送我回家

自制原创小说合集

吴梦媛忘带伞的时候,舒影永远“刚好”多带一把。

毕业那天她才看到舒影书包夹层里塞满了一把把新伞。

每一把的标签都没撕。

她问:“你买了多少把?”

舒影低着头说:“怕有一天你忘带伞,而我刚好没带够。”

高一开学的第一场秋雨,下得毫无征兆。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是晴的,放学铃声一响,窗外就泼起了瓢泼大雨。吴梦媛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看着水帘一样往下倒的雨,叹了口气。她早上出门看了天气,明明说没雨。

身边的同学陆续有人撑伞走了,也有人挤在一起分享一把伞冲进雨里。吴梦媛把书包举过头顶,正准备咬牙冲出去的时候,旁边伸过来一把伞。

蓝色的,伞面上印着细碎的白点,像落在海面上的星星。

“用我的吧。”舒影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那把伞,另一只手还握着另一把深灰色的,“我多带了一把。”

吴梦媛眨了眨眼:“你怎么带两把?”

舒影把蓝伞往她手里一塞,自己撑开灰伞,声音被雨声盖得有点模糊:“……天气预报说下雨。”

吴梦媛接过伞,道了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雨里。她走左边,舒影走右边,隔着一米多的距离。雨点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啪嗒啪嗒的,把两个人的脚步声都遮住了。

那把蓝伞,吴梦媛第二天就还了。她折得整整齐齐,放回舒影桌上。舒影收伞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

第二次下雨是高二的春天。吴梦媛又忘带伞了。

这次她站在走廊上等的时候,舒影又“刚好”从教室走出来,手里又握着两把伞——一把粉色的,一把米色的。她把粉色那把递给吴梦媛,声音淡淡的:“带了两把,你用吧。”

吴梦媛接过伞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你又多带了一把?”

舒影已经撑开米色伞走进了雨里,回头冲她点了下头:“嗯。习惯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高中三年,吴梦媛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忘带伞了。每次她一站在走廊或教学楼门口对着雨发愁,舒影就会从某个地方冒出来,手里永远稳稳地举着两把伞。伞的颜色换过好多次,但永远是成双成对的——粉配白、蓝配灰、黄配黑、绿配米。

吴梦媛曾经问过她:“你每次带两把,不重吗?”

舒影低头收伞,雨珠顺着伞骨滑下来滴在地上,她没抬头:“不重。就两把伞而已。”

高三最后一次下雨是毕业典礼前一周。那天傍晚雨下得很大,吴梦媛和舒影一起撑着伞走到校门口。舒影照例把其中一把塞给她,自己撑另一把。校门口两个人分开的时候,吴梦媛忽然停下脚步。

“舒影,你把伞给我了,你明天怎么回去?”

舒影已经走出去几步了,在雨里回过头。雨很大,她的头发被风卷起的雨雾打湿了一点,贴在额前。她大声说:“明天晴了!”

吴梦媛没动。她看着舒影在雨里的背影,灰伞在水汽里显得蒙蒙的。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来,舒影给她的每一把伞,她第二天还回去的时候,那把伞都是崭新的。伞面上的折痕还在,标签有时候甚至都没撕掉。

她从来没看见舒影用过那些她“多带”的伞。

那天晚上吴梦媛翻来覆去没睡着。第二天一早她到教室的时候舒影还没来,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拉开舒影的书包夹层。

夹层里满满当当塞着各种颜色的伞。蓝色的、粉色的、米色的、黄色的、绿色的,每一把都用塑料包装袋裹得好好的,标签整整齐齐挂在拉链头上。有的伞面上还贴着商场价格签,日期最新的就是昨天那场雨。

吴梦媛数了数,十七把。每一把都是新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吴梦媛转头,舒影站在教室门口,手里还拎着早餐袋,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里。她的目光落在吴梦媛手里那把伞上,又落在自己敞开的书包夹层上,脸色从白到红再到白,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舒影,”吴梦媛把伞轻轻放回夹层,站起来看着她,“你买了多少把伞?”

舒影站在门口没动,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早餐袋的提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早晨教室里空荡荡的回声吞没:“……十七把。”

“每一次你说多带了一把,都是去买的新的?”

舒影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下头。

“为什么?”吴梦媛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你直接跟我说今天带了伞不就行了?为什么要买新的?”

舒影低着头,睫毛颤得厉害,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如果我说我本来就有两把,你就会问我为什么要带两把。如果我说我今天刚好带了两把,万一你明天又忘带了,我没带够怎么办。”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眼飞快地看了吴梦媛一眼又垂下去:“所以我就多买几把放在书包里。你说你没带伞的时候,我就给你一把新的。这样你永远不用淋雨。”

吴梦媛站在教室门口,旁边走廊里偶尔有早到的同学跑过,笑声在楼道里回荡。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只剩下舒影那句“这样你永远不用淋雨”。

她低头看着舒影攥紧早餐袋的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白。三年了,这个人为了让她不淋雨,在她的书包里藏了十七把全新的伞。每一把都带着标签,每一把都在等着某一天下雨,等着她忘了带伞,等着她站在某处屋檐下发愁。

“你书包里塞十七把伞,不重吗?”吴梦媛的声音有点哑。

舒影抿了抿嘴:“……重。”

“那你还塞。”

“怕万一。”

吴梦媛伸手把舒影的早餐袋接过来放到旁边的课桌上,然后拉过她的手。她翻开她的掌心,因为常年拎重物,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她把那只手合在自己双掌之间,低头看着那层茧,看了很久。

“以后不用买新的了,”吴梦媛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弯着,“以后下雨你就带一把伞。我们撑一把。”

舒影愣住了,像没听懂一样眨了眨眼:“……就一把?”

“就一把。你左手撑伞,右手牵我。我挤着你走,靠你紧一点,淋不到。”

舒影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眼泪没掉出来,但鼻尖红成了一颗小草莓。她低头从书包夹层里掏出一把崭新的绿色伞,标签还没来得及撕。她当着吴梦媛的面把标签拆下来,收进自己口袋里。

“那这把算第一把,”舒影的声音还有点抖,但带着笑意,“以后下雨我们就用这一把。”

“好。”

那天傍晚果然下雨了。放学前雨点就开始敲窗户,噼里啪啦的。吴梦媛收拾好书包站起来的时候,舒影也站了起来。她手里只握了一把伞,绿色的,下午刚拆了标签。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门口撑开伞,吴梦媛钻进去,肩膀贴着舒影的肩膀。伞面不算大,一个人撑宽敞,两个人挤着就刚好。雨打在伞顶上,声音比平时听着近了很多。

“挤吗?”舒影偏头问她。

“不挤。”吴梦媛把书包换到靠外的那边肩膀上,伸出手,牵住舒影撑伞那只手的腕子,“走吧。”

她们走进雨里。绿色的小伞在水汽里轻轻晃着,伞下两个肩膀挨在一起,踩过水洼的时候溅起细碎的水花。

走了半条街,吴梦媛忽然说:“你书包里剩下那十六把伞怎么办?”

舒影想了想:“留着。”

“留着干嘛?又不下了。”

舒影转过头看着她笑了一下,雨水顺着伞沿滑下来,在她侧脸旁边挂成一线水珠:“留着纪念。纪念我偷偷喜欢你的那三年。”

吴梦媛没说话,把牵着腕子的手往下滑了滑,扣进了舒影的手指缝里。十指交握的瞬间,舒影的伞轻轻歪了一下,几滴雨落在吴梦媛的肩膀上,被她蹭掉了。

“剩下那十六把你收好了,”吴梦媛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以后下雨天拿出来看看,每一把都是你少淋的一场雨。”

舒影握着她的手,把伞往她那边又偏了偏,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帘里,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吴梦媛看见了,伸手把伞推回去,把她的肩膀重新罩进伞下。

“你淋到了。”

“没事。”

“有事。”吴梦媛往她身边又挤了挤,几乎半个身子贴着她,“说了撑一把。两个人都在伞底下才算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