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初吻弄丢了

体育课自由活动，吴梦媛和舒影躲在器材室后面的梧桐树下。

舒影盯着她的嘴唇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吴梦媛，你初吻还在吗？”

吴梦媛心跳漏了一拍：“……在，怎么了？”

舒影往前凑了凑：“那你想不想……”

话没说完，教导主任的声音从拐角传来：“那边两个同学！干嘛呢！”

两人拔腿就跑，慌不择路撞在一起，嘴唇擦过嘴唇。

跑远之后舒影蹲在地上捂着嘴，眼睛亮得像星星：

“吴梦媛，我们初吻没了。”

吴梦媛喘着气看她：“……是被教导主任吓没的。”

事情发生在周三下午第二节体育课。

老师说自由活动之后，男生呼啦啦冲向篮球场，女生三三两两散开。吴梦媛被周小菲拉着打了二十分钟羽毛球，出了一身薄汗，正想找个地方歇口气，就看见舒影一个人坐在器材室后面的梧桐树下，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两页的小说，眼睛却望着别处发呆。

吴梦媛把羽毛球拍还给周小菲，绕过大半个操场走过去。梧桐树的树荫刚好罩住舒影坐的那片草地，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她校服裙摆上投出碎金似的光斑。

“看什么呢？”吴梦媛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抽走她膝盖上的小说翻了翻——是上学期流行的言情，书页边缘都卷起来了，显然被翻过很多遍。

舒影没回答，只是侧过头来看她。那种目光吴梦媛最近很熟悉，专注的，带一点探究，像在打量什么让她好奇的东西。舒影看她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睫毛压下一小片阴影，嘴角那个酒窝若隐若现。

“怎么了？”吴梦媛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把小说合上还给她，“我脸上有东西？”

舒影摇摇头，接过小说却没翻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书脊。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篮球场上传来男生的喊叫声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她们俩坐在这片树荫底下，像是被操场上的喧嚣隔开了，自成一个小世界。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舒影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声盖过去：“吴梦媛，你初吻还在吗？”

吴梦媛正在拧矿泉水瓶盖的手顿住了。她转过头，对上舒影黑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点点狡黠的光。

“……在。”吴梦媛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怎么了？”

舒影往前凑了凑，膝盖碰上了她的膝盖。吴梦媛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好像换了一种，比之前的更甜，有点像蜜桃。

“那你想不想……”舒影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器材室拐角那边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教导主任中气十足的声音：“那边两个同学！器材室后面干嘛呢！上课时间不活动躲着干什么！”

吴梦媛和舒影对视了零点五秒。

然后两个人同时跳起来，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慌不择路地往操场方向跑。吴梦媛刚迈出两步就被自己的鞋带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朝前栽去，而舒影正好转身想拉她——结果就是两个人撞在一起，吴梦媛的额头磕上舒影的下巴，嘴唇擦过一片柔软温热的东西。

那一瞬间短得像错觉。甚至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触感，她们就各自后退了半步，一个捂着额头一个捂着嘴，同时听见教导主任在身后又喊了一声：“跑什么跑！给我站住！”

然后她们谁都没站住，手拉着手穿过篮球场边线，跑过单双杠区，一直冲到教学楼侧面的楼梯间才停下来。

吴梦媛弯着腰喘气，手撑着膝盖，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舒影蹲在旁边的台阶上，一只手还捂着嘴，露出的半张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他……他没追上来吧？”吴梦媛直起身朝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没有人。

舒影没说话，仍然蹲在那里，手捂着嘴，肩膀微微发抖。

吴梦媛急了：“撞疼了？我看看。”她蹲下去掰舒影的手，却被舒影躲开了。舒影抬起头看她，眼睛亮得像里面装了星星，眼角还有点湿，但那个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疼的。

“吴梦媛。”舒影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我们初吻没了。”

吴梦媛蹲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她反应过来刚才那一瞬间唇上擦过的柔软是什么。她的脸“轰”地烧起来，从耳朵尖一直蔓延到脖颈，热得像刚从蒸笼里端出来的。

“……是被教导主任吓没的。”她听见自己说了一句毫无逻辑的话。

舒影终于把手从嘴上拿开了。她嘴唇抿着，但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整张脸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跑出来的汗黏在皮肤上，看起来狼狈又鲜活。

“你——”吴梦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哑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什么想说什么？”

“就刚才，”吴梦媛咽了口唾沫，“在树底下，你说‘那你想不想……’，后面是什么？”

舒影眨眨眼睛，那个狡黠的表情又回来了。她从台阶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着的吴梦媛，忽然弯下腰凑近她的脸，鼻尖几乎要碰上鼻尖。

“我想说，”舒影的呼吸拂在吴梦媛嘴唇上，“那你想不想把初吻给我。”

吴梦媛仰着头看她，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舒影睫毛的弧度，还有她嘴角那个浅浅的酒窝。楼梯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浅一深，交织在一起。

“那……”吴梦媛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你刚才撞到的那一下，算不算？”

舒影想了想，很认真地摇了摇头：“不算。那是事故。”

“那什么算？”

舒影盯着她的嘴唇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捧住了吴梦媛的脸颊。她的掌心有一点汗，温热的，贴在被风吹凉的皮肤上。

“这个算。”舒影说完，低下头，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吴梦媛的嘴唇。

这一次不是擦过，不是事故。是完完整整的、柔软的、带着蜜桃味的一个吻。

持续了大概两秒。舒影就退开了，像是自己也被吓到了一样，往后退了半步，手还捂着心口。

楼梯间外面传来下课铃，悠长的电子音回荡在整栋教学楼里。吴梦媛还蹲在地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过了好半天她才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一下墙才站稳。

“吴梦媛。”舒影站在她面前，脸红得快滴血，但眼睛还是亮的，“你初吻现在还在吗？”

吴梦媛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舒影没有挣开。吴梦媛把她拉近了一步，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轻得像羽毛：“不在了。被你弄丢了。”

“那……”舒影的声音也轻飘飘的，“找不回来了怎么办？”

吴梦媛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握住了她的手。十指扣紧的时候，她感觉到舒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和她自己的脉搏一样快。

“那就再弄丢一次。”吴梦媛说，“多丢几次，就不心疼了。”

舒影噗嗤笑出来，把额头抵在吴梦媛肩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吴梦媛抬手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闻着那个蜜桃味的洗发水香气，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直到楼梯间外面传来周小菲的声音：“梦媛！舒影！你们在哪儿呢？老班说下节课换教室！”

两个人同时一激灵，松开手各自退开一步。舒影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被蹭乱的马尾，吴梦媛低头检查校服领子有没有歪，然后她们对看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走吧。”吴梦媛率先迈开步子，“再不走周小菲要找到这儿来了。”

舒影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忽然伸手勾住了她的小指。吴梦媛没有回头，但收紧的手指出卖了她。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舒影忽然停下脚步，凑到她耳边说了句：“明天体育课，还去器材室后面吗？”

吴梦媛侧过头看她，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把舒影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她嘴角的酒窝深深浅浅的，眼睛弯成月牙，看起来像只偷到鱼的猫。

“去。”吴梦媛听见自己说，“多丢几次，就学会了。”

舒影笑得更大声了，整个走廊都是她的笑声，清清脆脆的，像是夏天汽水里冒上来的泡泡。

那天晚上回宿舍之后，吴梦媛收到舒影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备忘录更新：第89天，初吻丢了。责任人：教导主任（主要责任）、吴梦媛（次要责任）、舒影（主动责任）。”

吴梦媛趴在床上打字回过去：“主动责任是什么意思？”

对面秒回：“意思是下次我还主动。”

吴梦媛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脸埋进被子里笑了好半天才重新拿起手机，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下次我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