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我的人

舒影在课桌里发现一盒草莓牛奶，附带纸条：“别喝冰的。”

她回头看向正在背单词的吴梦媛，对方耳朵尖泛着可疑的红。

舒影笑着把牛奶贴在自己脸上：“那你帮我捂热。”

下一秒，吴梦媛的英语书扣在她脑袋上：“专心上课。”

全班都看见校霸顶着书傻笑了一整节自习课。

早读课铃声响过三遍，舒影才从后门溜进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根，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里面那件黑色T恤领口大得能看见锁骨。她打了个哈欠，往自己座位上一倒，手习惯性地往课桌里摸——摸到一盒温热的草莓牛奶。

舒影动作顿住。

她低头看了看那盒牛奶，又看了看旁边座位上正在背单词的吴梦媛。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吴梦媛翻动的书页上，她的嘴唇无声地动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舒影把牛奶拿了出来。盒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别喝冰的。”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吴梦媛。”

“……”吴梦媛没抬头，但翻页的手指停了半拍。

“吴梦媛。”舒影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你给我的？”

“不是。”吴梦媛翻了一页书，“不知道谁放的。”

“哦。”舒影把牛奶举起来晃了晃，“那这上面的字迹怎么跟你英语作业本上的一样？”

吴梦媛终于转过头来，脸颊微微泛着粉色，但表情很镇定：“你看我作业本了？”

“上次你作业本掉我桌上了。”舒影理直气壮，“我就顺便欣赏了一下年级第一的书法。”

“那叫偷看。”

“我光明正大看的。”

吴梦媛瞪了她一眼，伸手想把牛奶抢回来：“不爱喝还我。”

舒影手一缩，把牛奶护在怀里：“谁说我不爱喝了？草莓味，我最喜欢。”

“那你刚才挑什么刺。”

“我这是确认一下是谁送的，好当面道谢啊。”舒影冲她眨眨眼，“谢谢啊，吴梦媛同学。”

吴梦媛把脸转回书本方向，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不用谢。快喝，一会儿该上课了。”

“可是——”舒影拖长了尾音，“这牛奶是冰的。”

“我特意捂热了才放进去的。”吴梦媛脱口而出，然后立刻闭上了嘴。

舒影笑得整个人往后仰，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前排几个同学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又迅速转了回去——校霸发疯，不敢多看。

“你捂热的？”舒影凑近了些，声音压低，“怎么捂的？揣怀里？还是用手——”

“舒影！”吴梦媛把英语书扣在她脑袋上，“专心上课！”

舒影顶着书，一点要拿下来的意思都没有。她就那么歪着头，透过书页边缘看着吴梦媛红透了的脸，笑得眼睛都弯了。

“吴梦媛。”

“干嘛。”

“牛奶凉了。”舒影把牛奶贴在脸上，“你帮我捂捂呗。”

吴梦媛深吸一口气，把扣在舒影脑袋上的书拿下来，翻开，挡在自己脸前面。书后面传来她闷闷的声音：“……你用手捂。”

“我手也凉。”

“那你别喝了。”

“不行，你给我的，我喝定了。”舒影把牛奶攥在手心里，乖乖坐正了身子，“我自己捂，行了吧。”

吴梦媛从书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了她一下，又迅速缩回去了。

两分钟后，舒影的桌上多了一块暖手宝。粉色的，小熊图案，一看就不是舒影会买的东西。

舒影低头看着那个暖手宝，又看了看旁边假装在认真背书的吴梦媛。她把暖手宝拿起来，把牛奶和它一起攥在手心里，温度慢慢从掌心渗进来。

“吴梦媛。”

“你又干嘛。”

“暖手宝上有你的名字。”

“……”吴梦媛僵了一下，“那是我小学用的，上面写了名字怕丢。”

“哦。”舒影把暖手宝翻了个面，果然看见右下角用蓝色圆珠笔写着“吴梦媛”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时候写的，“真可爱。”

“舒影你再说话我就把它收回来了。”

“别别别。”舒影把暖手宝和牛奶一起塞进课桌最里面，“我不说了。”

接下来的自习课，舒影果然没再开口。但她也没睡觉，就撑着下巴看着旁边，看吴梦媛一笔一划地写数学题，看吴梦媛咬着笔帽皱眉，看吴梦媛偷偷瞥了一眼她的方向然后又迅速转回去。

吴梦媛终于忍无可忍，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来：“你看什么看。”

舒影拿起笔，在下面回：“看我女朋友不行？”

吴梦媛的笔尖在纸上戳了个洞。她划掉那行字，重新写：“谁是你女朋友。”

舒影又写：“那你给我送牛奶，还给我暖手宝，还帮我捂热牛奶。”

吴梦媛：“我那是怕你胃疼。”

舒影：“你怎么知道我胃疼？”

吴梦媛的笔停住了。

舒影转过头看她。阳光从窗户移到了吴梦媛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微微发抖。

昨天课间操的时候，舒影蹲在楼梯间角落里，脸白得像纸。吴梦媛路过，看见她一只手按着胃，另一只手还举着手机假装在打电话。吴梦媛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板胃药放在她旁边，然后快步走了。

今天早上五点半，吴梦媛就起床了。她把草莓牛奶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热水里泡了十分钟，怕太烫又晾了两分钟，最后用手背试了温度，才装进书包里。

这些舒影全不知道。但舒影知道，吴梦媛一定做了。

“吴梦媛。”舒影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吴梦媛没抬头，但耳朵动了动。

“昨天谢谢你。”

“不……不用谢。”

“还有今天。”舒影伸出手，把那个暖手宝从课桌里摸出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特别暖和。”

吴梦媛终于转过头，看着她。舒影脸上还顶着英语书拍出来的浅浅红印，手里攥着那个幼稚的小熊暖手宝，笑得像个偷到了糖的小孩。

“你……”吴梦媛小声说，“你以后少喝冰的。”

“好。”

“早上要吃饭。”

“好。”

“打架的时候注意点……别伤到胃。”

“好。”舒影把暖手宝放下，突然认真起来，“吴梦媛，你以后别老给我东西了。”

吴梦媛愣了一下。

“你再给我送东西，”舒影凑近她，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就真赖上你了。”

吴梦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呼吸停了一拍。然后她慢慢伸手，把舒影翘起来的那根头发按了下去。

“你早就赖上了。”她说。

下课铃响了。全班都看见那个从来不在教室里多待一秒的校霸，坐在座位上傻笑了一整节自习课。她桌上摆着一盒草莓牛奶，手里攥着一个粉色小熊暖手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旁边写题的年级第一。

有人偷偷拍了照片发到学校论坛，标题是：《舒影今天是不是中邪了？》

下面第一条回复来自吴梦媛的账号，只有四个字：

“别动，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