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影生理期痛得缩在桌上,吴梦媛翘了体育课留下来陪她。
第三节课铃响时,舒影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吴梦媛腿上,而吴梦媛的校服外套下摆被掀到一半——
她的手正捂在舒影的小腹上,皮肤贴着皮肤。
高二下学期的四月,倒春寒杀了个回马枪。窗外的玉兰被风吹掉了一半花瓣,白的粉的铺了满地。教室里暖气早停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四十几个人的呼吸把玻璃蒙上一层白雾。
舒影趴在课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手臂环着小腹,整个人蜷成一只煮熟的虾。小腹像被人攥着一把钝刀来回拧,闷钝的痛从腰底一路爬上脊椎,每呼吸一下都牵扯着神经突突地跳。她今天早上起来就感觉不对,但月考在即,咬牙还是来了学校。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一整面的导数公式,粉笔敲得哒哒响。舒影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视线模糊成一片,后腰凉得发麻,手心却冒着冷汗。旁边的吴梦媛在一张草稿纸上写了什么,推过来。
纸条上画了一只圆滚滚的Q版小兔子,四脚朝天捂着肚子,旁边写着:“疼得厉害?要不要去医务室?”
舒影摇了摇头,连写字的力气都没有。她把脸转向另一边,避开吴梦媛的目光。她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样,嘴唇肯定白得没血色了,额角的碎发被冷汗黏在太阳穴上,丑死了。
第二节是体育课。铃声响了,教室里窸窸窣窣响起收拾东西的动静,后排男生喊着“打球打球”冲出去,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路过舒影桌边拍了她一下:“影宝走啦,今天测八百!”
舒影没动。
“她不去了。”吴梦媛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平静的,甚至带着点笑,“我陪她。我跟体委说了,我俩生理期。”
“哦——”拍她的女生拉长了音,挤挤眼,没多问就走了。
教室门关上,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暖气片嗡嗡响着,窗外风吹得玉兰树沙沙摇。舒影听见吴梦媛的椅子被推开,然后脚步声绕到她背后。
“起来。”吴梦媛的手掌贴住她的后背,温热透过校服衬衫传过来。
舒影摇头,闷闷地说:“别管我。”
“谁管你。”吴梦媛的语气凶巴巴的,但动作很轻。她一手扶着舒影的肩,一手抄到她胳膊底下,硬是把人半抱半拖地弄直了。舒影软绵绵地靠在她身上,额头抵住她锁骨,闻到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
吴梦媛把她带到教室最后面那排靠墙的空位,那里有两张并在一起的椅子。她先坐下,然后拉着舒影让她侧躺下来——头枕在她的腿上。
“你干嘛……”舒影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只感觉吴梦媛的手指拨开了她脸上的碎发,然后是校服外套拉链被拉开的声音。
“闭嘴,睡觉。”
吴梦媛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了,反过来盖在舒影身上。然后舒影感觉到,吴梦媛的左手从外套下面探进来,掀开了她自己的校服下摆,掌心直接贴上她小腹那块冰凉紧绷的皮肤。
那只手好暖。暖得舒影差点叫出声来。吴梦媛的手掌不大,指腹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指节微微弓着,覆在她小腹上轻轻打圈揉按。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每一次画圆都把那块僵硬的肌肉揉松一寸。舒影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蜷紧的身体像被热水泡开的茶叶,一点点舒展开。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节课下课铃响了,又过了第三节课的上课铃。教室里始终没有别人进来。舒影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玉兰花影已经移到了墙根,光斑从桌角爬到椅背上。她睁开眼,入目的是吴梦媛校服衬衫的第二颗纽扣,圆圆的,透明塑料的。再往上,是吴梦媛的下巴,和她低垂的、正看手机的眼睛。
舒影发现自己还躺在她的腿上。吴梦媛的左手还在她小腹上搁着,但已经不揉了,只是松松地搭着,像一团温热的暖宝宝。吴梦媛的右手举着手机,屏幕光映在她脸上,睫毛投下两排密密的小扇子。
舒影动了一下。吴梦媛立刻低头:“醒了?”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忍着什么。
舒影点点头。她清醒过来之后才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暧昧——她枕在吴梦媛的大腿上,脸几乎贴着她的小腹,校服外套下,吴梦媛的手还伸在她衣服里,贴着皮肤。更关键的是,她感觉到吴梦媛的呼吸频率不太对,比正常快,而且……她大腿的肌肉绷得很紧。
“手拿开吧,我不疼了。”舒影小声说。
吴梦媛“嗯”了一声,但手没动。
“吴梦媛。”
“……再捂一会儿。”吴梦媛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耳尖又开始泛红,“你那块皮肤还是冰的。”
舒影盯着她通红的耳垂看了两秒。吴梦媛的右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划了半天也没翻过一页。舒影伸手,轻轻把那部手机拿下来,屏幕朝下扣在椅子上。
“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吴梦媛抢手机的动作慢了半拍。
舒影已经看见了。屏幕上是一个浏览器页面,搜索框里赫然一行字:“女生生理期怎么缓解疼痛最快”。下面点开的第一个回答是:“用暖水袋或手捂热小腹,最好能持续半小时以上。”
搜索时间显示,上午九点四十分。第一节数学课刚下课的时候。
“你搜了多久?”舒影问。
“……从第一节课下课就搜了。”吴梦媛的声音越说越小,“体委问我能不能帮她登记八百米成绩,我说不行,我要——”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舒影撑着椅子坐了起来。两个人都侧着身,挤在最后排那张单人椅上,距离近得呼吸交缠。舒影看着吴梦媛,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想起第一节数学课她推过来的纸条上那只捂肚子的小兔子。那时候她就在想怎么帮她止痛了。
舒影没说话。她抓住吴梦媛还贴在她小腹上的那只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展开,然后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紧紧握住。
“下次,”舒影说,声音轻轻的,像窗外的风,“你直接抱着我就行了。比搜什么都快。”
吴梦媛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咬着下唇没说话,但手指收紧了,扣住舒影的指缝。
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响了。走廊里开始响起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喊“还有五分钟交卷”,有人笑成一团。教室门被从外面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一个脑袋:“你俩还在呢?老班查岗了快——”
脑袋缩回去了。门被轻轻带上。舒影和吴梦媛还坐在那张椅子上,十指相扣,谁都没动。舒影的小腹终于暖了,从贴着的那块皮肤开始,热意一路漫上来,漫到胸口,漫到耳根。
“舒影。”吴梦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手好凉。”
“那你再捂一会儿。”
吴梦媛笑了一下,把舒影的手拉到嘴边,哈了一口热气。白雾一样的呼吸落在她冰凉的指尖上,痒痒的。窗外又一阵风,把最后几朵玉兰花吹落了。春天大概真的要过去了。
但那只手还捂着。暖暖的,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