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当众亲了舒影之后,全校都以为她们在一起了。
只有舒影知道,吴梦媛每天在课桌上画三八线。
“谁先越界谁先表白。”
舒影盯着那条线看了三天,然后直接把桌子搬走了。
“你干嘛?”
“我去跟林筱坐。”
吴梦媛:“你搬回来,我画线是怕我自己忍不住。”
第二天早自习,舒影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课桌中间多了一道白色的粉笔线,歪歪扭扭,从桌头画到桌尾。
吴梦媛已经坐在里面了,低头背单词,马尾扎得很高,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舒影站在那儿看了三秒,把书包放下来:“这是干什么?”
“三八线,”吴梦媛头也不抬,“谁先越界谁先表白。”
舒影嘴角抽了一下:“昨天谁亲谁的?”
“我亲你,不代表我要表白,”吴梦媛终于抬头,表情一本正经,“这是两码事。”
舒影坐下,手肘故意往中间压了一下,越过那条线零点五厘米。
吴梦媛立刻用笔帽戳她胳膊:“越界了。”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那是袖子。”
“袖子也不行。”
舒影盯着她看了五秒,把胳膊收回来,翻开英语书。余光里吴梦媛偷偷把那条线描粗了一点。
第一天,舒影掉了三次笔,每次都在吴梦媛那半边。吴梦媛捡起来,放在线上,用两根手指推过去,全程不接触。
“谢谢,”舒影说,“你手指碰到我算越界吗?”
吴梦媛把手指缩回去,耳尖红了。
第二天,数学课。舒影在算题,草稿纸写满了,伸手去拿吴梦媛那边的橡皮。手指刚越过线,吴梦媛一把按住橡皮。
“越界了。”
“我借橡皮。”
“可以借,”吴梦媛把橡皮推到线中央,“你自己拿,我不碰。”
舒影盯着橡皮,又盯着吴梦媛按在纸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食指上有个小小的墨点。她忽然伸手,指尖越过线,落在吴梦媛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吴梦媛整个人僵住。
“你越界了,”舒影慢吞吞地拿起橡皮,“所以你要表白了。”
“我没有——”
“你手伸过来了。”
“那是为了按橡皮——”
“按橡皮是借口,你想碰我。”
吴梦媛张了张嘴,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抽回手,把脸埋进数学题里,闷声说:“舒影你烦不烦。”
舒影看着她红透的耳朵,低头继续算题,嘴角翘了一上午。
第三天,吴梦媛把线又描粗了,这次用了黑色马克笔。
舒影到教室的时候看见那条加粗的线,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双手抓住课桌两侧。
“你干嘛?”吴梦媛抬头。
舒影直接把桌子往旁边一拖,咣当一声,课桌平移了半米,和吴梦媛的桌子之间空出一条缝。
“我去跟林筱坐,”舒影搬起书本,“你画你的线,我不碍你眼。”
吴梦媛猛地站起来:“你搬回来。”
“你不是怕越界吗?隔这么远总不会越了。”
“舒影!”
全班都看过来。舒影抱着书转过身,表情平静:“怎么了?”
吴梦媛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你搬回来……我画线是怕我自己忍不住。”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舒影歪了下头:“忍不住什么?”
吴梦媛不说话了。她低头看着桌上那条又黑又粗的线,伸手把它擦了,掌心里全是马克笔的黑色。
“我怕我忍不住先越界,”她说,声音很低,“我怕我忍不住先表白。我怕……我又变成先开口那个人。”
舒影抱着书本站在教室中间。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吴梦媛低垂的眼睫上,微微颤动。
她放下书,走回去,伸手把吴梦媛掌心里的黑色擦掉,指腹蹭过对方掌心,很轻,很慢。
“你先开口不行吗?”舒影说。
吴梦媛抬头。
“你先开口,”舒影重复,“然后轮到我说。三年前你说了算了,这次我来说。”
她顿了顿,手还握着吴梦媛的手,指尖收紧。
“吴梦媛,我回来就是找你的。我不走了。你忍了三天,我忍了三年。你擦不擦线我都越过去了,你表不表白我都在这儿了。”
吴梦媛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所以你让不让我搬回来?”舒影问。
吴梦媛用力抽回手,转身坐下去,把桌上那条擦花的黑线又用手抹了几下,抹成一片灰蒙蒙的脏。
“搬。”她说,鼻音很重,“不准搬去林筱那儿,林筱有同桌了。”
坐在后面的林筱默默举起手:“我其实没有同桌,我旁边空——”
“你闭嘴。”吴梦媛头也不回。
林筱把嘴闭上了,但手机已经举起来,拍下了吴梦媛红着眼眶擦桌子的画面,配文“糖死了”,发到了只有三个人的小群里。
舒影把桌子拖回来,紧紧贴着吴梦媛的桌子,严丝合缝,一点缝隙都没有。
她坐下来,手肘大大方方压在原本那条线的位置。
吴梦媛瞥了一眼:“越界了。”
“越了。”舒影说,“然后呢?”
吴梦媛盯着她看了两秒,伸手把自己的手肘也压过来,两个人胳膊贴着胳膊,温热的触感隔着校服布料传过来。
“然后就这样,”吴梦媛说,声音闷闷的,“不准再搬桌子了。”
“不搬。”
“不准去跟别人坐。”
“不去。”
“不准再走那么久。”
舒影偏过头看她。吴梦媛没抬头,但睫毛上挂着一点湿,像晨露。
“不走了,”舒影说,手臂往那边又压了压,“手都给你压麻了也不走。”
吴梦媛终于侧过脸,看着她,鼻尖有点红,嘴角却慢慢翘起来:“你手麻了关我什么事。”
“你压的。”
“是你自己越界的。”
“你让我越的。”
“我没有——”
“你有,你刚才说‘怕自己忍不住’,那就是邀请。”
吴梦媛没忍住,笑了出来,用肩膀撞了她一下:“舒影你讲不讲理。”
“不讲,”舒影也笑了,“跟你不用讲理。”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粉笔线彻底花了,变成桌上一个模糊的灰色印记。吴梦媛用湿巾把它擦干净,然后摸出一支红色记号笔,在桌子中央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心。
舒影看了一眼:“你这画的什么?”
“爱心。”
“像土豆。”
吴梦媛拿起红笔在她手背上画了一个同样的:“那你也有土豆了。”
舒影低头看看手背上歪歪扭扭的红色心形,又看看吴梦媛,伸手把对方的手拉过来,在自己那个土豆旁边,认认真真画了一个稍大一点的,补了一句“舒影的”。
吴梦媛盯着那两个并排的土豆看了很久,然后把红笔放下,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幼稚死了。”
但她没抽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