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我传了三年纸条，全是数学题

校园匿名帖：

“本人女，高三。前桌男生三年给我传了七百多张纸条，打开全是数学解题步骤，一句废话都没有。我怀疑他把我当移动草稿纸了。但昨天那张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小字，我现在有点慌。怎么办？”

宋念把抽屉里那个鞋盒拖出来的时候，里面的纸条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她蹲在床边，把纸条一张一张铺在地上。高一的泛黄了，高二的折痕深了，高三的最多，几乎每天都有。她随手抽了一张展开，上面是工整的笔迹：“第三题用换元法，设t=x²+1，代入化简。”

又抽一张：“第五题选C。辅助线连AC。”

再抽一张：“作文素材：袁隆平、张桂梅、屠呦呦。别再用司马迁了。”

七百多张。宋念数到第三百张就放弃了。她盘腿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白花花的纸条，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三年前开学第一天，她坐在第二组第三排，前桌转过来递了张纸条。她以为是交朋友——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你数学作业最后一道大题，辅助线画错了，应该连BD。”

宋念当时的心情难以形容。她抬起头，看见前桌男生已经转回去了，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和一截干净的脖颈。

“喂……”她小声说。

男生没回头，但右手从桌沿伸过来，又递了张纸条：“不客气。”

宋念：“…………”

后来她才知道他叫程岸，年级前十里唯一一个从不在班里说话的活人。他好像对所有人都没兴趣，唯一的爱好就是给她传纸条——全是题。数学的、物理的、化学的，偶尔夹一张英语语法总结，但绝对不多写一个字的闲话。

宋念试过跟他搭话：“程岸，你吃饭了吗？”

前桌沉默三秒，递过来一张纸条：“吃了。番茄炒蛋。另外你昨天那道化学题配平配错了，应该是2:3:4。”

宋念放弃了。

她开始习惯每天打开桌洞摸到一张新纸条，习惯他后脑勺永远对着自己，习惯他递纸条时手指从桌沿伸过来、又快速缩回去的动作。她甚至开始期待——今天他会写什么题？那道圆锥曲线她想了很久，他会不会正好写了步骤？

直到昨天。

昨天的纸条正面还是老样子：“压轴题第二问，用极坐标，θ范围0到π/2。”宋念翻到背面的时候愣住了——背面有一行极小极小的字，挤在纸的边缘，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上去的。

“宋念，毕业以后，我还能给你传纸条吗？”

她把那张纸条看了二十遍。然后她蹲在地上，把三年的纸条全部翻出来，一张一张检查背面。

高一的背面全是空白的。高二开始，偶尔有极淡的铅笔印，像是写了又擦掉的：“今天下雨了”“你头发长了”“作文写得很好”。高三的背面逐渐清晰起来——“下个月就高考了”“你紧张吗”“我有点紧张”“其实我……”

最后那张纸条的背面，那句话旁边还有一行更小更小的字，笔迹被反复描过，墨都快洇透了：“其实我三年没跟你说过话，全写在纸上了。你说我这人是不是有病。”

宋念坐在地上，看着满屋的纸条，忽然鼻子一酸。

第二天早自习，她提前半小时到教室。程岸还没来，她坐在自己位置上，从笔袋里抽出一张新的便利贴，想了想，写了一行字，贴在他桌角最显眼的地方。

然后她趴下假装睡觉。

七点十分，教室门被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宋念感觉到有人在她前面坐下，书包放下来的声音，拉开椅子的声音，然后是……很长的沉默。

她听见程岸拿起那张便利贴的声音。纸张被捏住的轻响。

然后他转了过来。

三年来，程岸第一次转过身面对她。宋念从手臂里抬起头，看见他手里捏着那张便利贴，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便利贴上写着：“毕业以后不许传纸条了。”

程岸的脸色白了一瞬。

宋念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她从桌洞里拿出那个装满纸条的鞋盒，“砰”地放在桌面上，拍了拍盖子。

“直接说话。”她说，“程岸，你三年写了七百多张纸条，连一句‘你今天挺好看’都不敢写。毕业以后你还打算写到什么时候？”

程岸盯着那个鞋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都翻出来了？”

“嗯，昨晚翻的。背面那些铅笔字我看完了。”

程岸的耳根彻底红了，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你还问我。”

“我问你什么了？”

“你贴的条上写着‘不许传纸条’。”他抬眼看了她一下，又飞快移开，“你是不是……不想再收了？”

宋念把鞋盒打开，从里面抽出昨天那张写着“毕业以后我还能给你传纸条吗”的纸条，折好，放进了自己校服口袋里。

“程岸。”

“嗯？”

“这三年的我都收了。”她拍了拍口袋，“以后的——你当面跟我说。”

程岸怔怔地看着她，嘴角动了动，终于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行。”

“行什么行，你先说一句。”

程岸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今天……挺好看的。”

宋念“噗”地笑出来：“七百多张纸条练了三年，你就练出这个？”

程岸转回去坐好，但背脊挺得直直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你等着。高考完我说给你听。”

“说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从桌沿伸过手来，递了最后一张纸条。宋念展开，上面写着：“说我喜欢你。七百多张纸条，我写了三年，这句一直没敢写上去。”

宋念捏着那张纸条，低头笑了好久。然后她伸手，戳了戳他后背。

“程岸。”

“嗯？”

“我喜欢你这件事，你下次写在正面就行。不用翻到背面，我每次都会看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