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恋邻居三年,每天偷看他阳台晾的白衬衫。
直到那天他敲门:「请问,你是不是偷了我的衬衫?」
我慌得关门夹到尾巴——不对,我没尾巴。
他伸手抵住门缝:「偷一件赔一件,你算算偷了多少件。」
我掰手指头:「十……十三件。」
他笑了:「行,那你把自己赔给我吧。」
我蹲在阳台的绿萝后面,从叶片缝隙里数对面晾衣架上的白衬衫。
一、二、三。今天晾了三件,比昨天多一件。风从东边吹过来,衣摆鼓起来像帆,阳光透过去能看见布料上细微的纹理。我眯着眼盯了大概三十秒,忽然意识到一件恐怖的事——
对面阳台门开了。
沈叙白穿着灰色家居服走出来,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径直走到晾衣架前,伸手摸了摸最左边那件衬衫的袖口。
我整个人僵在绿萝后面,连呼吸都停了。
他摸完袖口没走,反而转过身,面朝我这个方向。我们中间隔了大概三米,两个阳台之间只有一道矮矮的护栏和一小片空气。他喝了口杯子里的东西,目光落在我这边的绿萝上,然后——
“林鹿。”
我心脏骤停。
“你蹲在那儿不累吗?”
绿萝叶子晃了晃。我慢慢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一声,手里还捏着一片被我揪秃了的叶子。“……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歪了歪头,嘴角翘起来:“你每次偷看的时候,绿萝都晃。三个月了,那片叶子都快被你薅光了。”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光秃秃的叶梗,又看了眼花盆里只剩半边的绿萝,耳边嗡的一声。
“我没偷看。”我把叶子梗背到身后,“我在……浇花。”
“你家绿萝浇三个月只浇中间那一棵?”他放下杯子,双手撑在阳台护栏上,整个人往前倾了倾,“还有,你是不是拿了我的衬衫?”
我后退一步,小腿撞上花盆,绿萝晃了两晃。“没、没有。”
“洗衣店老板说,上周送洗的衬衫少了一件。”他语气平平的,眼神却把我钉在原地,“监控拍到有个女生抱着一团白布跑过去,马尾,卫衣,鞋带散了一根。”
我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鞋。左脚的鞋带确实散着,从早上出门拿快递到现在一直没系。
“……那是我的衬衫。”我嘴硬,“同款而已。”
“同款?那你告诉我,”他忽然笑了,笑得像只抓住老鼠的猫,“我衬衫左袖口内侧绣了什么?”
我闭嘴了。
因为我偷来的那十三件衬衫,每一件袖口内侧都绣着一个小小的“叙”字,蓝黑色的线,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手工绣的。
他看我不说话,笑意更深了。“林鹿,”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你偷我衬衫,偷了多久?”
“……三个月。”我声音比蚊子还小。
“偷了多少件?”
我掰手指头,耳朵烫得能煎蛋。“十……十三件。”
“十三件。”他重复了一遍,撑着护栏的胳膊收回去,转身往室内走。我正愣神,听见自家门铃“叮咚”响了一声。
我挪到门口,透过猫眼看见他换了件外套站在外面,手里攥着一把钥匙——不对,那是我家的备用钥匙。他怎么会有?
“你妈给我的。”他隔着门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她说你一个人住不放心,让我帮忙照看。”
我拉开门,只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我妈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他伸手抵住门板,我拉不动了,“你搬来的第二天。”
我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毛茸茸地镀了他一身。他垂眼看着我,睫毛投下小片阴影,嘴角那点笑还没收起来。
“林鹿。”他另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把我整个人圈在他和门之间,“十三件衬衫,你说怎么赔?”
我脑子转不动了。“我……我赔你钱。”
“不要钱。”
“那、那我去买新的还你——”
“不要新的。”他低头凑近了一些,呼吸扑在我额头上,带着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干干净净的,“偷一件赔一件。你偷了十三件,得赔我十三样东西。”
我喉头发紧。“赔……赔什么?”
他腾出一只手,握住我扒在门边的手指。他掌心很暖,微微有点汗,力道不重但攥得很牢。
“第一件,”他大拇指蹭了蹭我指节,“你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开窗,别躲在绿萝后面看,到阳台上来。”
我眨眨眼。
“第二件,”他又掰过一根手指,“以后晾衣服的时候别只晾黑的灰的,也晾点白的。我喜欢看白色。”
“第三件,”他声音低下去,拇指停在我无名指根,“每天跟我打个招呼,说‘早上好’就行。”
“第四件到第十二件先欠着。”他把我手指一根一根拢进掌心,攥成拳头,“第十三件——”
他忽然松开我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个巴掌大的天鹅绒小盒子,深蓝色的,边角磨得有点旧了。
他当着我的面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银色的,细细的圈上嵌着一颗很小的碎钻。旁边还有一张叠好的纸条,他展开来,上面是手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写了又涂、涂了又写:
“林鹿:
三个月前你在楼下搬行李,箱子里掉出一件白衬衫,我捡起来想还你,你跑了。
那件衬衫我留着,洗了,叠好,放在抽屉里。
后来发现你每天偷看我晾衣服,我就故意多晾几件。
袖口绣字是为了让你认出来那是我的。
十三件是我故意的。
今天这件是第十四件,但我不打算要回去了。
因为我想用这件换你。
——沈叙白”
我盯着那张纸条,一个字一个字看完,又从头看了一遍。“沈叙白。”我声音有点抖,“你……”
“你搬来第一天,我就看到你了。”他把纸条和小盒子一起放进我掌心,手指合拢盖住,“你抱着箱子摔了一跤,白衬衫掉出来,马尾散了,鞋带也散着。你爬起来跑了,衬衫都没捡。”
“我后来想还给你,但你每次都躲。我以为你讨厌我,后来才发现你只是躲在绿萝后面偷看。”
他把那枚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捏在指间。“这戒指是我妈留下的,她说遇到想娶的人就送出去。”他低头看着我,“我三个月前就想送了,怕吓到你。但今天再不送,我家晾衣架上就只剩内衣了。”
“你——”我耳朵要冒烟了,“你那些衬衫全是故意晾的?”
“故意洗的。”他纠正我,“每天洗一件,多了怕你数不过来。”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戒指和纸条,傻站了大概十秒,然后抬头——
“沈叙白。”
“嗯。”
“十四件衬衫你少算了一件。”
他愣了愣。
“你捡到的那件,”我嗓子有点哑,“是我的睡衣。它没有袖口,你没地方绣字。”
他怔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我重新数。”他把戒指轻轻套进我无名指,不大不小刚刚好,“偷了我一件睡衣的女生,偷了我三个月视线的女生,偷了我家备用钥匙的女生——”
“备用钥匙是你自己拿的。”
“对,”他把戒指戴好,托着我的手看了看,满意地点头,“是我主动给的。所以现在能收回本吗?”
我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圈银色,碎钻在走廊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能。”我抽回手,转身往屋里走,“你进来。”
他跟着我跨进门,我反手把门关上,把他抵在玄关的鞋柜上。他个子高,被我按着肩膀微微弯下腰,眼睛里映着我的倒影。
“你刚才说第十三件要换什么?”我勾住他脖子。
他低头,嘴唇贴着我额头。“换你。”声音闷闷的,带着笑,“限量版林鹿,只此一件,换不换?”
我踮脚咬了一下他下巴。“换。但你亏了,我又不会洗衣服。”
“我会。”他搂住我的腰把我抱起来,我腿下意识盘上他腰侧,“你负责偷看就行。”
“谁偷看了!”
“绿萝说的。”他把我往客厅沙发走,低头亲了一下我鼻尖,“三个月,它见证了全部。”
我搂紧他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他洗衣液的味道太好闻了,跟我偷来的那十三件衬衫一模一样。
“沈叙白。”
“嗯。”
“明天多晾几件。”
他闷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到我贴着的前胸。“晾多少?”
“……”我耳朵烫得说不出话。
“行。”他把我放倒在沙发上,俯身撑在我上方,“明天开始每天晾一件,但洗衣服的人得加一个。”他点了点我鼻尖,“你负责收。”
“凭什么我收?”
“因为,”他低头亲了一下我嘴角,“收衣服的时候可以顺便检查我袖口有没有绣字。”
我揪住他领子把他拽下来,牙齿磕到他嘴唇,两个人都“嘶”了一声。
“绣什么绣,”我含含糊糊地说,“明天我拿马克笔在你袖口写‘林鹿的’。”
他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压在我身上,像一只暖烘烘的大型犬。“行,”他蹭着我耳廓说,“写满。最好胸口也写。”
窗外的绿萝被风吹得晃了晃,对面阳台上第十四件白衬衫还没收,在午后的阳光里鼓成一朵柔软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