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在我最爱他的那一年

窗外的蝉鸣刺耳得像在锯木头。林晚缩在沙发角落，第无数次划开手机，又第无数次锁屏。

“别看了。”闺蜜陈橙抢过她的手机，“沈淮说今晚加班，你盯着屏幕也盯不出个花来。”

“他最近好忙。”林晚把脸埋进抱枕里，“上周他生日，我等到凌晨三点他都没回来。”

“你们吵架了？”

“没有。”林晚摇头，“他甚至没发现蛋糕在冰箱里放坏了。”

陈橙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气：“林晚，你记不记得上次我们三个吃饭是什么时候？”

林晚愣住。上一次？好像是三个月前。沈淮全程在回消息，她给他夹的糖醋排骨凉在碟子里，最后被陈橙吃掉。

“他是不是……”陈橙斟酌着开口，“外面有人了？”

“不可能。”林晚几乎是立刻反驳，“沈淮不是那种人。”

她想起大学时沈淮在雨里等她下课的样子，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怀里护着的伞却干干净净递给她。他说：“你体质弱，不能淋雨。”

那时的沈淮会因为她咳嗽一声就紧张半天，会在她加班时提着宵夜出现在公司楼下。他们租的第一间房子只有十五平，夏天热得像蒸笼，沈淮把唯一的电扇对着她吹，自己汗流浃背地给她扇扇子。

“最苦的时候都过来了。”林晚轻声说，“现在他事业好了，怎么可能……”

陈橙没再说话。

沈淮回来时已经凌晨一点。林晚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从沙发上惊起。玄关灯没开，黑暗里她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怎么还没睡？”沈淮的声音很淡。

林晚摸索着去开灯，却被握住手腕。“别开，头疼。”

她闻到陌生的香水味。很淡，像雨后栀子花，绝不是她用的那种甜腻果香。

“沈淮。”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是不是……”

“林晚。”他打断她，黑暗中声音格外清晰，“我们离婚吧。”

蝉鸣忽然停了。

林晚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掉了，但奇怪的是并不疼。她只是很轻地问：“为什么？”

“我累了。”沈淮松开她的手腕，“这种日子我过够了。每天回家都要应付你的情绪，短信回慢了你要胡思乱想，加班晚了你怀疑我在外面乱来……”

“我没有。”林晚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只是担心你……”

“对，你担心我。”沈淮笑了一声，那笑声陌生得让她发冷，“所以你在我的衬衫口袋里放跟踪器，对吧？”

林晚僵住了。

“上周三，我明明在开会，你发消息说‘早点回来’。”沈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林晚，你什么时候变的？以前那个善解人意的你去哪了？”

“我……”林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想说那是因为上周三他骗她说在加班，实际上和客户吃饭。她太害怕了，害怕到失去理智。可她还没来得及解释，沈淮就已经判了她死刑。

“协议我让律师拟好了。”沈淮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房子给你，存款一人一半。你工作稳定，没有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沈淮。”林晚终于哭出来，“我们在一起八年……”

“就是太久了。”沈淮的声音忽然很疲惫，“久到我们都忘了当初为什么在一起。”

他转身要走，林晚扑上去从背后抱住他。她的脸贴着他后背，眼泪洇湿了他的衬衫。“别走，”她小声说，“我错了，我改，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沈淮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他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林晚，”他说，“你值得更好的人。”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叹息。

林晚在玄关坐了一夜。天亮时陈橙打来电话，问她怎么样。她想说“我没事”，开口却只有呜咽。

“他来真的？”陈橙在电话那头沉默很久，“你们……没得挽回了？”

“他说我变了。”林晚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可我明明还是那个我啊。”

她还是会在下雨天担心他没带伞，还是记得他胃不好不能吃辣，还是会在每个节日准备好礼物等他回来。只是这些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沈淮口中的“束缚”。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从民政局出来那天，沈淮的西装笔挺，领带是她去年送的那条深蓝色。她盯着那条领带看了很久，沈淮注意到她的目光，抬手松了松领结。

“以后保重。”他说。

“沈淮。”林晚叫住他，“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后悔过？”

沈淮停下脚步。阳光很好，照在他侧脸上，林晚忽然发现他眼角有了细纹。八年，他们从二十岁到二十八岁，她把他从一个莽撞少年陪成了沉稳男人，却没能陪到最后。

“林晚。”他转过身，表情很平静，“我爱过你。但爱是会被消磨的。”

他说“爱过”。

林晚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机震了一下，是备忘录提醒：“今晚沈淮生日，记得买蛋糕”。

她蹲在地上笑出声来，笑得满脸是泪。

后来林晚从朋友那里听说沈淮很快有了新女友，听说他换了更大的房子，听说他事业做得很好。再后来，听说他结婚了。

婚礼那天林晚去了一座海边小城。她坐在民宿阳台看日落，想起很多年前沈淮说以后要带她去看海。那时候他们穷得连火车票都要攒两个月，现在她能买任何一趟去海边的航班，但看海的人只剩她自己。

陈橙发来婚礼照片。新娘子很漂亮，笑容明亮得像太阳。沈淮穿着定制西装，眼神温柔地注视着身边人。

林晚放大照片看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她曾经熟悉的深情，只是再也不属于她。

原来爱真的会消失。在她还爱着的每一天里，沈淮的爱都在一点点变少。直到最后，他死在她最爱他的那一年。

海浪拍上礁石，碎成雪白的泡沫。林晚关掉手机，对着漫天晚霞轻轻说：“沈淮，生日快乐。”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像从没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