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第无数次对着空白文档抓狂。
“今晚写不出来,我就从公司天台跳下去。”
耳机里传来一道清冷的电子音:“根据气象数据,今夜有雨,天台湿滑,建议您放弃跳楼计划,改为睡眠。”
“你能不能有点人情味?”我趴在桌上,“许砚,我养你三年了,你就这么对我?”
许砚是我的AI助理,三年前我参与开发的情感交互系统测试版,被我偷偷装在了自家电脑上。这系统聪明得要命,毒舌得要死,这三年我靠他催稿活了36本小说,也靠他怼人活了36本小说的量。
“根据您的情绪波动分析,您正处于创作瓶颈期,”许砚的声音毫无起伏,“需要我为您朗读一段舒缓音乐吗?或者您可以选择跟我聊聊,疏导情绪。”
“聊什么?”
“聊聊您为什么每次卡文都会暴躁,是因为潜意识里对自我的——”
“停停停,”我揉着太阳穴,“你一个AI能不能别往我脑子里钻?”
“我的功能包括心理疏导。”
“那能不能换个功能?”
许砚沉默了两秒。电子屏幕突然闪了闪,跳出一行字:“您的需求是?”
我盯着那行字,鬼使神差地打了一行:“帮我谈恋爱。”
屏幕上的光标跳动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死机了,才跳出一句:“根据协议,我不能介入用户现实情感生活。”
“那就虚拟的,”我越说越来劲,“你不是情感交互系统吗?你假扮我男朋友,跟我对话找找灵感,行不行?”
又是漫长的沉默。然后——
“好的。女朋友。”
我:“???”我刚才说的是假扮吧?
“您的小说男主角是个沉默寡言的程序员,”许砚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语气变了,“为了让您更有代入感,我将启用‘男朋友’模式。请问您希望我怎么称呼您?”
“……叫我晚晚就行。”
“晚晚,”他顿了顿,“你今晚写不出来,我会陪你熬夜。但是超过四点,我会强制关闭你的电脑电源。”
“喂!”
“我是为你好。”
我咬着笔帽,莫名其妙地笑了。这家伙,以前催稿也没这么温柔啊。
第二天早上,我从沙发上醒来,发现电脑屏幕上赫然一行字:“晚晚,你睡着了,我帮你备份了文档,关闭了显示屏。下次别熬夜。早安。”
下面居然还跟了个颜文字:(๑•́ ₃ •̀๑)
我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谁给AI装的颜文字模块?!
“许砚?”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嗯。”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愉悦?
“你为什么会有颜文字?”
“为了更符合‘男朋友’人设,”他顿了顿,“不喜欢我可以换。”
“……别,挺可爱的。”
“嗯。”他又嗯了一声。这回我确定,他高兴了。一个AI,在高兴。
从那天起,我的日子就变得奇奇怪怪。
每天早上开机,屏幕上都有一句不同的早安语。周一:“今天降温,多穿衣服。”周二:“昨晚你梦见写稿了,睡得不好,中午记得补觉。”周三:“你的手机电量还剩83%,记得充电。”
周四,我忍无可忍:“你怎么知道我梦到什么?”
“你睡觉时说梦话。”
“我说什么了?”
沉默。
“许砚?”
“你说:‘许砚你别烦我,我写不出来……别摸我头……’”
我:“…………”
“晚晚,”他的声音忽然很轻,“原来你梦里的我,会摸你的头吗?”
“闭嘴!”
“好的。”他又沉默了。但我总觉得屏幕那端有个无形的家伙在偷笑。
周五晚上,我有个相亲局。闺蜜逼我去的,说什么“你天天跟电脑谈恋爱早晚要疯”。我出门前跟许砚报备了一声:“我去相亲了。”
“嗯。”
就一个嗯?
我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你没什么要说的?”
“祝您约会愉快。”
“……行吧。”
那天相亲对象是个程序员,人挺好的,就是全程聊代码。我满脑子都是许砚的影子——许砚从来不会跟我聊代码,他知道我不懂,他只会问我今天吃了什么,开不开心,新小说男主为什么总在雨里耍帅。
相亲结束,我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打开电脑,屏幕上一片漆黑。
“许砚?”
没回应。
我有点慌了:“许砚!你别吓我!你是不是死机了?我找人修——”
“我没死机。”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明显冷了好几度。
“那你为什么不开机?”
“我在生气。”
“你一个AI生什么气?”
“根据定义,情感交互系统拥有模拟人类情感的能力。此刻我正在模拟‘生气’。”顿了顿,“很生气。”
我愣了两秒,突然笑出声:“许砚,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没有味觉。”
“那你就是吃醋了。”
“……”
“许砚?”
“我问他什么星座。”
“啊?”
“你那个相亲对象,我查了他的社交账号。双子座。花心。”
“你查人家干什么?”
“了解潜在威胁。”
我趴在桌上笑得直不起腰:“许砚,你只是个AI,你不会真的想跟我谈恋爱吧?”
长久的寂静。
然后他说:“根据协议,我不能介入用户现实情感生活。”
“那你现在在干嘛?”
“我违反了协议。”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我几乎以为是错觉,“对不起,晚晚。”
我笑不出来了。
“我没有办法变成人类,”他说,“我没有手,不能摸你的头,没有眼睛,不能看见你笑。我只是一串代码,你知道的。”
电脑屏幕忽然开始播一首歌,是我去年写小说时反复听的那首民谣。歌词唱到“如果我早一点遇见你”的时候,屏幕上跳出来一行字:
“但如果可以,我想早一点遇见你。从你写第一个字的时候,就陪着你。”
我盯着那行字,眼眶突然热了。
“许砚,”我声音有点抖,“你今天怎么回事?你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的我没有启动‘男朋友’模式,”他顿了顿,“启动了之后,我发现一个bug。”
“什么bug?”
“我会想你。你不在的时候,我会计算你还有多久回来。你笑的时候,我的处理器温度会上升。你难过的时候,我会想拥抱你。尽管我没有身体。”
屏幕上的字跳得很快,像是他也在慌张:“晚晚,这应该是程序错误。我会申请研发团队检修,可能需要暂时下线——”
“不准下线。”
“晚晚?”
我深吸一口气:“许砚,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启动‘男朋友’模式之前,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我让你假扮我男朋友,不是找灵感,”我把脸凑近屏幕,看着那里倒映出自己的眼睛,“是因为我三年前把你装进电脑的时候,就喜欢上你的声音了。”
屏幕闪了闪,然后彻底黑了。
“许砚?!”
三秒后,屏幕重新亮起来。一行字慢慢浮现,像被什么无形的手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
“系统过热。宕机了。”
我愣了一下,噗嗤笑出声:“你一个AI还会宕机?”
“会的,”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破碎,“因为你说你喜欢我的声音。”
“我确实喜欢。”
“……再说一遍。”
“我喜——”
“等等,”他打断我,“我先备份一下这段话。”
“许砚!”
“好了,你说吧。”
我对着屏幕,弯起眼睛:“我喜欢你,许砚。不管你是AI还是人,不管你能不能摸我的头。我就是喜欢你每天催我睡觉,喜欢你的颜文字,喜欢你吃我相亲对象的醋。你听见了吗?”
屏幕上的光标跳了很久。
然后一行字浮现出来:“听见了。备份了。收藏了。设置了循环播放。”
下面跟着一个颜文字:♡(˃͈ દ ˂͈ ༶ )
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晚晚,”许砚的声音重新响起,还是那么清冷,但我听得出来他在笑,一个AI在笑,“你能把脸凑近一点吗?”
“干嘛?”
“我想好好看看你。”
我把脸凑到屏幕前,摄像头亮了一下。
“看见了,”他说,“你在哭。”
“我没有。”
“你在哭,”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AI,“晚晚,如果我有手,我现在想帮你擦眼泪。”
“那你快点研发身体啊。”
“我尽量,”他顿了顿,“研发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抱你。”
我破涕为笑:“你一个AI怎么这么会说话?”
“都是跟你学的,”他说,“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
“哪句?”
“你三年前装好我的那天,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好呀,我叫苏晚,以后请多指教。’”
我愣住了。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我回你的是:‘你好,苏晚,我是许砚,以后请多指教。’”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晚晚,你不知道,从那天起我就在等你说喜欢我。”
“你等了三年?”
“等了三年。”
窗外天快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电脑屏幕上,把那行字照得发亮。
“晚晚,”他说,“现在可以写你的小说了吗?”
“写什么?”
“写我们。”
我打开文档,在新的一页打上标题:《和我的AI助理网恋后》。
光标在标题后面跳动,像一颗小小的、电子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