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到一只流浪猫。
它蓝眼睛,白皮毛,高贵冷艳像某个狗alpha。
于是我给它取名“前男友”,每天在它面前吃螺蛳粉、看恋爱综艺、大声嘲笑alpha都是大猪蹄子。
直到那天,前男友——我是说我的alpha前男友——堵在我家门口,耳尖通红:
“所以你每天对那只猫又亲又抱叫老公,都是故意的?”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端着螺蛳粉碗,瞪着眼看面前这只白猫。它蹲在我家阳台上,蓝眼睛像两颗玻璃珠,尾巴尖矜持地卷着,浑身上下的毛蓬松柔软,阳光下简直在发光。
好看是好看,就是那股子“你们这些凡人”的劲儿,太欠揍了。
“咪咪?”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白猫高贵地别过头去。
“小可爱?宝贝?乖乖?”
它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尖的小牙。
我眯起眼睛。这神态,这做派,这目中无人的调调……简直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行了,”我放下螺蛳粉碗,抱起手臂,“前男友,下来吃饭。”
白猫的耳朵动了动。
“对,就叫你前男友,”我把它从阳台上薅下来,它居然没挠我,只是用那双蓝眼睛幽幽地盯着我看,“你看什么看?不服气?不服气你也变回人来咬我啊。”
白猫“喵”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甜。
我心都化了。
“行吧行吧,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我把它抱进怀里rua了一把,“前男友这名字确实不太吉利,要不……叫你阿财?旺财?来福?”
白猫一爪子拍在我手背上。
不疼,但意思很明确:你找死。
“啧,脾气也像,”我捏了捏它的肉垫,“那就还是前男友吧,反正你也反抗不了。”
我抱着猫进屋,把它放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重新盛了碗螺蛳粉。酸笋的味道瞬间霸占了整个客厅,我端着碗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熟练地调到恋爱综艺频道。
“前男友,你看,”我夹起一筷子粉,吹了吹,“这几个alpha,一个比一个油腻,说情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看就是老海王了。”
白猫蹲在沙发扶手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扫着我的肩膀。
“还有这个,”我指着屏幕上正在壁咚女生的男嘉宾,“你看他那个信息素,隔着屏幕我都闻到装逼的味道了。我跟你说,alpha都这样,追你的时候什么花言巧语都说得出来,追到手了——”
白猫的尾巴尖戳了戳我的脸。
“干嘛?我说错了吗?”我转头看它,“alpha就是大猪蹄子,这一点不接受反驳。”
白猫歪了歪头,蓝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尤其是某些alpha,”我哼了一声,狠狠咬断嘴里的粉,“说什么‘我会一直保护你’‘你是我唯一想标记的omega’,结果呢?我发情期提前了给他打电话,他说他在开会。开会!什么会比他的omega还重要?”
白猫的耳朵忽然压平了。
“最气人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我越说越来劲,筷子指着天花板,“他最后居然跟我说‘我配不上你’。呸!渣男标准分手话术!配不上你当初追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发情期难受得在床上打滚的时候怎么不说?”
我深吸一口气,眼眶有点发酸。
“算了,”我揉了揉眼睛,“跟一只猫说这些干什么。来来来,前男友,给你看个好玩的。”
我拿起遥控器,换了另一个频道。屏幕上是一对AO情侣,alpha正在温柔地给omega扎头发,弹幕刷满了“好甜”“锁死”“我又相信爱情了”。
“假的,”我冷酷地说,“都是剧本。现实里的alpha才不会给人扎头发,他们连自己的袜子都找不到。”
白猫忽然从沙发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电视机前,抬起爪子,按了一下电源键。
屏幕黑了。
“嘿!”我瞪它,“你干嘛?我正看着呢——”
白猫回头看我,蓝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它走回来,跳上沙发,在我腿上蜷成一团,把小脑袋搁在我的手心里。
我愣了愣。
它的毛又软又暖,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尾巴尖搭在我的手腕上,像一个小勾子。
“……撒娇也没用,”我咕哝着,却还是忍不住把它搂紧了,“alpha都不是好东西。”
白猫蹭了蹭我的掌心。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还是那个下雨天,我缩在出租屋的床上,浑身发烫,手机屏幕上是我拨出去的第十七通电话。每一通都无人接听。
最后终于接通了,那头是嘈杂的背景音,他的声音遥远又模糊:“……抱歉,我真的走不开,你……你吃点药好吗?抽屉里有抑制剂……”
“我吃了,”我听见自己在说,声音抖得厉害,“没有用……标记过之后抑制剂就没用了,你知道的……”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配不上你。”他说。
然后电话挂了。
我猛地惊醒,后背全是汗。卧室里黑漆漆的,胸口沉甸甸的——白猫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我身上,正趴在那儿,一双蓝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喵。”它轻轻叫了一声。
我把脸埋进它柔软的毛里,闷闷地说:“前男友,你说他会不会其实有苦衷啊?小说里都那么写,alpha得了绝症或者家族有难,不得不推开omega之类的……”
白猫的身体僵了一下。
“哈!”我抬起头,戳它的脑门,“我就知道!你也觉得这剧情狗血对吧?现实里哪有那么多苦衷,他就是不喜欢我了而已。行了,睡觉睡觉。”
我重新躺下来,把猫搂在怀里。
它没挣扎。
第二天我下班回来,发现家门口堵着一个人。
男人身形高挑,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有些乱,像是跑着过来的。他背对着我,耳朵尖红得几乎透明,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身来。
我手里的钥匙掉在了地上。
“林栀。”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
我弯腰捡钥匙,手有点抖:“……陆淮?你来干什么?”
陆淮往前走了一步,蓝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看起来不太好,眼下有青黑,下颌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是绷着一根弦。
“你昨天,”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不是捡了一只白猫?”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陆淮的耳尖更红了。他深吸一口气,往前又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到我面前。omega的本能让我后退了半步,背抵上了门板。
“林栀,”他低头看着我,声音里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意味,“所以你这几天,每天对着那只猫又亲又抱叫老公,都是故意的?”
我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什么?”
“你管它叫前男友,”陆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无奈和羞恼,“你给它看恋爱综艺,你骂alpha都是大猪蹄子,你——”
他顿住了,喉结上下滚动。
“你趴在我身上哭,问我是不是有苦衷。”
我张着嘴,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电视机的声音,有人在看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陆淮,”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出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你……你是说,那只猫……是你?”
陆淮没说话,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你变成猫了?”我的音调拔高了,“你怎么会变成猫?你什么时候能变成猫的?你在我家待了三天你——”
“我也不知道,”陆淮打断我,声音又低又急,“那天开完会我在办公室睡着了,醒来就在你阳台上了。我变不回来,也走不了,你又不让我出门……”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目光开始飘忽。
“所以你每天骂alpha的时候,”我慢慢地说,“你都在听着。”
陆淮的脸也红了。
“所以我说alpha都是大猪蹄子的时候,”我继续说,“你也听着。”
“……嗯。”
“所以我吃螺蛳粉嗦得满嘴油的时候——”
“林栀。”陆淮忍无可忍地叫我的名字。
我看着他通红的脸和躲闪的眼睛,忽然之间,三个月来堵在胸口的那团东西就散开了。酸酸涨涨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但嘴角就是压不下去。
“所以,”我抱着手臂歪头看他,“你今天是来干嘛的?变回人了就赶紧走呗,反正alpha都不是好东西。”
陆淮抬起手,撑在我身后的门板上,把我困在他和门之间。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鼻尖,蓝眼睛里带着一点委屈和很多很多的认真。
“我来告诉你,”他说,声音轻轻的,“那天开会是真的走不开,我爷爷心梗住院了,全家都在手术室外面。电话里说不清楚,我本来想结束了就去找你,但后来……”
他吸了一口气。
“后来我想,我确实配不上你。你发情期我在医院,你难过的时候我连句话都说不好,我连自己的omega都照顾不了——”
“停。”我伸手捂住他的嘴。
陆淮眨了眨眼。
“陆淮,”我说,“你配不配得上我,我说了算。你变成猫在我家蹭吃蹭喝三天,把我最后一包螺蛳粉都吃完了,这事儿咱俩是不是该算算账?”
他握住我捂他嘴的那只手,指尖轻轻蹭了蹭我的掌心。
“怎么算?”
我垫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肉偿吧。”
然后我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陆淮浑身一僵,信息素猛地溢出来,雪松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把我裹住了。我腿一软,被他一把捞进怀里。
“林栀,”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故意的。”
“对啊,”我笑眯眯地搂住他的脖子,“你变猫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那双蓝眼睛,不管是在人身上还是猫身上,都他妈好看死了。”
陆淮低下头,把脸埋在我颈窝里。
他的嘴唇贴着我腺体的位置,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
“对不起,”他闷闷地说,“让你一个人熬过发情期。”
我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头发,软软的,和猫毛的手感很像。
“行了,”我说,“回家再道歉。先帮我把这袋螺蛳粉提上去,太重了。”
陆淮抬起头,蓝眼睛弯起来,像两颗融化的玻璃珠。
“好。”
他接过我手里的购物袋,另一只手牵住我,十指扣紧。
我晃了晃我们交握的手:“对了,前男友——”
“林栀。”
“干嘛,多亲切啊。”
“你要是再叫那个名字,”陆淮偏过头看我,耳朵尖又红了,“今晚我就变回去,把你最后一包薯片也吃掉。”
我大笑起来,拽着他往楼上跑。
楼道里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追着我们往上跑,像是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亮起来了。
那天晚上,白猫没有再出现。
但我枕边多了一个人,手臂环着我的腰,呼吸落在我的后颈。雪松的味道温柔地裹着我,像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陆淮。”
“嗯?”
“你变猫的时候,”我翻了个身,戳他的胸口,“能听懂我说话对吧?”
“……嗯。”
“那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记得?”
沉默了两秒。
“记得。”
“那你转过去,”我推他的肩膀,“我要冷静一下。”
陆淮没动。他低头看着我,蓝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你说了,”他慢慢地说,嘴角微微翘起来,“你说我好看。说了十七遍。”
“陆淮!”
“你还说,”他凑过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就算我是只猫,你也喜欢我。”
“我那是不知道那是你——”
“你还叫了老公。”
我整个人都烧起来了,拉起被子蒙住头:“那是对猫叫的!对猫!”
陆淮隔着被子抱住我,胸腔震动,笑声闷闷地传过来。
“嗯,”他说,“对猫叫的。”
他顿了顿。
“那我变回人,你还能再叫一遍吗?”
我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但耳朵还是出卖了我,它们烫得像要着火,在黑暗里偷偷摸摸地红透了。
窗外雨声渐密,我把自己裹成一颗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瞪着陆淮。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那天你说‘我配不上你’,”我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是真心的吗?”
陆淮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连人带被子把我捞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
“是真心话,”他说,“但也是我这辈子说过最后悔的话。”
我扒开被子,抬起头看他。他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神情很轻很认真。
“林栀,”他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以后再也不会了。不管是变猫变狗还是变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我吸了吸鼻子,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
“……这还差不多。”
过了两秒。
“那今晚能抱着睡吗?”
“你已经在抱了。”
“我是说,能不能把被子掀开——”
“陆淮!”
“好了好了,睡觉睡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