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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总在桌洞里藏糖

自制原创小说合集

他让我伸手进去拿橡皮,

我摸到一把融化的巧克力。

他红着脸说“忘了”,

可是夏天都过去三个了。

林栀是在高一开学第三周发现这个秘密的。

那天数学课她橡皮滚到地上,弯腰找了一圈没找着,直起身的时候胳膊肘撞到同桌桌洞边缘,听见里面哗啦一声轻响。她低头看过去,没看清是什么,但闻见一股甜味。

“姜淮,你桌洞里什么掉了?”

姜淮正在黑板上抄题,头也没回:“没掉什么。”

林栀没多想,继续翻笔袋找新橡皮。翻到一半听见后面有人小声笑,她转过头,看见姜淮已经回座位了,正襟危坐地拿着笔,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伸进他桌洞里。

指尖先碰到一张糖纸,酥酥的,然后是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她捏出来一看,三颗奶糖融在一起,包着碎掉的包装纸,像一摊委屈的琥珀。她愣了两秒,低头再看桌洞,黑黢黢的里面躺着一堆糖,大白兔、悠哈、不二家,还有几颗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巧克力,全在九月的高温里化成一滩。

“姜淮。”她举起那团融化的糖,“你桌洞里为什么全是这个?”

全班都转过来了。姜淮的脸从耳朵红到脖子根,伸手去抢,动作太急撞翻了笔袋,笔哗啦撒了一地。林栀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不问了,把手里的糖放进他掌心,说:“没事,我帮你扔了。”

他抿着嘴没说话,低着头一根根捡笔。林栀弯腰帮他,看见他手背上有几道指甲掐出来的印子。

第二天早上林栀来得早,把书包放下的时候习惯性往旁边看了一眼。姜淮的桌洞没关严,露出一角塑料袋。她愣了一下,伸手轻轻拉开——里面躺着五颗新糖,粉色的包装纸,草莓味的硬糖,整整齐齐码成一排。

她收回手,什么也没说。

那天姜淮来了之后一直没看她,翻开课本的时候肩膀绷得紧紧的。林栀写了张纸条推过去:你桌洞里又有糖。

姜淮写:你别看。

她又写:你为什么要放糖?

他停了很久,笔尖压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最后推回来四个字:就是放了。

林栀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把纸条叠起来夹进课本里。然后她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棒棒糖,放进他桌洞,挨着那排草莓硬糖。姜淮余光看见了,握着笔的手指缩了一下。

后来林栀每天都会在姜淮桌洞里放一颗糖。有时候是薄荷的,有时候是牛奶的,有时候是校门口小卖部新进的果汁软糖。姜淮的桌洞里那些糖也一直没断过,草莓的、荔枝的、葡萄的,从夏末放到秋天,又从秋天放到冬天。

入冬之后糖不会化了,他桌洞里的库存越攒越多,有时候上课林栀写纸条给他:你桌洞快满了。

姜淮回:你别管。

她又写:那你吃啊。

他回:你放太多种了。

林栀没忍住笑出声,被语文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她站起来的瞬间看见姜淮飞快地从桌洞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像只仓鼠。她忍着笑把课文背完坐下,在草稿纸上画了只仓鼠推过去。姜淮看了一眼,在仓鼠旁边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无聊。

但他的嘴角是弯着的。

高二那年冬天特别冷。有一天林栀感冒请了三天假,回来的时候发现桌洞里塞了满满一袋零食,饼干、果冻、巧克力,最底下压着一盒感冒药。她把东西一样样掏出来摆在桌上,姜淮在旁边写卷子,眼睫毛低垂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姜淮。”

“嗯。”

“你桌洞里是不是没糖了?”

他笔尖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把零食都给我了。”林栀把巧克力推回去,“这个你拿回去,我不爱吃榛仁的。”

姜淮看着那盒巧克力,声音很轻:“你以前在我桌洞里放过榛仁的。”

林栀想起来了。去年秋天她随手放了一颗榛仁夹心,是巧克力礼盒里拆出来的。她以为他早扔了,或者说早吃了。

“那个你还留着?”

姜淮没回答。他重新低下头写卷子,耳尖又在红。林栀看着他侧脸,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像他桌洞里的糖堆满到快要溢出来。

她把那盒榛仁巧克力放进他桌洞最里面,然后伸手进去摸了一圈。指尖碰到什么硬硬的、用透明塑料纸包着的东西。她抽出来一看,是一颗柠檬糖,包装纸上写着日期——是上周的。

“这个你上周放的?”

“嗯。”

“怎么没给我?”

姜淮总算转头看她了。他眼睛很黑,里面有课室的灯光在晃:“你上周说想吃柠檬味的。”

林栀想起来她上周四课间随口说了一句“好想吃酸的啊”。说完她自己都忘了。

她握着那颗柠檬糖,包装纸被他握得有点皱,糖块边缘有一点点融化,贴在手心凉凉的。她忽然很轻地说:“姜淮,你桌洞里到底藏了多少糖?”

他沉默了几秒,说:“你放的我都留着。”

“为什么?”

“不知道。”

“你撒谎。”

姜淮把笔放下了。他转过身正对着她,嘴唇动了动,像在找合适的词。最后他说:“林栀,你每天放一颗,我每天收一颗。我怕有一天你忘了放,我发现的时候至少还有剩下的。你放的每一颗我都在,一颗都没少。”

林栀攥着那颗柠檬糖,指关节发白。课室里有人在背书,有人在聊天,日光灯嗡嗡响着,外面下着冬天的第一场雪。她忽然觉得高三了,座位要调了,桌洞要清了,这些糖迟早要被倒掉。

“姜淮,如果哪天我不放了怎么办?”

他看着她,说:“那我就给你放。”

“一直放吗?”

“嗯,一直放。”

那天放学林栀把桌洞里所有的糖都收进一个铁盒子里,捧回家放在自己书桌上。铁盒盖子上贴了张便签,她写的:姜淮的存货。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姜淮的桌洞里静静躺着一颗橘子棒棒糖。

她把自己的书包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硬糖,放进他桌洞,挨着那颗橘子味。

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都在桌洞里默默存着对方给的糖,从高一存到高三,从夏天存到冬天,从第一颗融化的巧克力存到最后一颗。

毕业那天林栀把那盒糖带到学校。姜淮站在走廊上等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罐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糖纸,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

“这是我的。”

林栀把自己那个铁盒打开给他看,里面的糖也在,一颗不少。她伸手从姜淮的罐子里抽出一张糖纸,草莓味的,边缘有一点化过的痕迹,是高一那三颗融化的奶糖之一。

他连糖纸都留着。

“姜淮。”她把那张糖纸贴在胸口,“我们以后还换糖吃吧。”

他点了点头,耳尖在六月的风里红透了,红得像第一颗草莓硬糖。

她把手里最后一颗糖放进他掌心,橘子味的,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漫开的时候她听见他说:

“林栀,我等了三年,终于可以说了。”

她咬着糖看他。

“我喜欢你。”

橘子糖在嘴里慢慢化开,她笑了,把那张草莓糖纸叠成一颗心,塞进他衬衫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