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他每天都在装穷

温柠入职第三天，发现自己老板可能有点毛病。

面试那天她就觉得不对劲，这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坐在会议室里像刚睡醒。她递简历的时候他接过去，手腕上露出一块表——卡西欧电子表，淘宝九十九包邮那种。

“温柠是吧，”他翻了翻简历，“实习工资三千五，能接受吗？”

“能。”

“公司小，就五个人，平时可能加班。”

“没问题。”

“电脑自备。”

“……行。”

温柠当时想的是，创业公司嘛，苦一点正常。结果上班第一天她就傻了——所谓五个人，四个是老板的亲戚：财务是他表姐，行政是他小姑，技术是他大学室友，只有她是正儿八经招进来的。

老板叫沈渡，二十五岁，每天穿同一件灰色卫衣，中午吃楼下十二块的盒饭，骑共享单车上下班。温柠一度怀疑这公司下个月就要倒闭。

直到周五下午，她帮沈渡去会议室拿落下的手机，推开门的瞬间，看见他正在打电话。

“那个地块不急着签，等我下周从重庆回去再说，”沈渡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经心敲着桌面，“对面要抬价你就让他们抬，城南那块地我不拿，他们也拿不动。”

温柠站在门口愣住了。沈渡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对着电话说了句“先这样”就挂了。

“温柠，”他放下手机，“有事？”

“你手机落会议室了……”

沈渡接过手机，说了声谢谢，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温柠转身要走，脚步顿了一下：“沈总，你刚才说的‘地块’是……？”

“哦，”沈渡把手机揣进口袋，“我爸的生意，我偶尔帮他看看。”

“你爸是做什么的？”

“搞房地产的。”

“搞房地产……哪个房地产？”

沈渡抬眼看了她一下，轻描淡写：“沈氏集团。”

温柠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沈氏集团，重庆最大的地产公司，市中心三栋写字楼全是他们家的，董事长叫沈国栋，独生子叫沈渡——她当初投简历的时候看见这名字还吐槽过“现在富二代都流行开小公司体验生活了？”

她当时没把那个沈渡和自己老板联系起来。

因为没人见过沈氏集团太子爷穿九十九块的电子表和洗褪色的灰卫衣。

“沈总，”温柠声音有点抖，“你是说……你是沈氏集团那个沈渡？”

“嗯。”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开一个五人的小公司？”

“做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沈渡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游戏开发，我大学学的专业。”

“那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舒服。”

“你为什么要吃十二块的盒饭？”

“那家好吃。”

“你为什么要骑共享单车？”

“堵车。”

温柠深吸一口气：“那你为什么要招我？三千五一个月，电脑自备，你缺这点钱？”

沈渡看着她，忽然笑了。他笑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嘴角翘得更高些，眼睛里有很亮的光：“因为你是唯一一个面试的时候没问我公司背景的人。”

温柠噎住了。

“前面八个，一进来看见我穿成这样，转头就走了，”沈渡靠在桌沿，双手插兜，“你坐下来认认真真讲了四十分钟，还给我看了你做的那个小游戏demo。”

温柠想起来，那是她自己课余做的，一个像素风的种田小游戏，粗糙得要命，但沈渡当时看得很认真，还提了好几条建议。

“那个demo，”沈渡说，“挺有意思的。我想做的东西跟你方向差不多，所以就招你了。”

温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了会儿，忽然开口：“那我工资能涨点吗？”

沈渡笑出了声：“行，给你涨到六千。”

“真的？”

“嗯，反正我零花钱也用不完。”

温柠觉得这对话实在太魔幻了。她一个普通二本应届生，进了沈氏太子爷开的小作坊，老板穿着九十九块的表跟她说“零花钱用不完”。

从那天起，温柠看沈渡的眼神就变了。

以前她觉得这人是个穷酸创业青年，现在她觉得这人是个行为艺术爱好者。比如周一早上她看见沈渡蹲在楼下啃包子，她走过去问：“沈总，你为什么不找个保姆给你做早饭？”

沈渡抬头嚼着包子：“我妈要给我派，我没要。”

“为什么？”

“她派的保姆天天让我穿西装打领带，烦。”

温柠蹲下来跟他并排啃包子：“那你自己为什么不穿？”

“不舒服。”

“那你为什么不开车？”

“堵。”

“你为什么不搬个近点的房子？”

沈渡看她一眼：“那是我家老房子，从我爷爷那辈就住那，我不搬。”

温柠叹了口气：“沈总，你真是我见过最不像富二代的富二代。”

沈渡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你也是我见过最不把我当富二代的实习生。”

温柠笑了，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渣：“走了，上班。”

沈渡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起往公司走。重庆夏天的早上热得像蒸笼，沈渡那件灰卫衣领口已经汗湿了一圈，但他浑然不觉，掏出手机给温柠看：“昨晚我把你那个种田游戏的农田系统改了改，你看看这样是不是顺眼点。”

温柠凑过去看屏幕，沈渡肩膀挨着她肩膀，他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她忽然意识到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见他下颌线上细密的汗珠。

她往旁边挪了半步。

沈渡没注意到，还在讲游戏的事：“农作物生长周期我调短了，新手玩家上手会更快，但成熟后的收益递减——”

“沈渡，”温柠打断他，“你为什么要自己做游戏？直接花钱投个团队不就行了？”

沈渡停下来看她，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因为我想自己做。钱的事我爸能帮我，但游戏不行，得我自己写代码、自己做策划、自己一点一点打磨，那才有意思。”

温柠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忽然觉得他穿灰色卫衣也挺好的。

后来温柠发现，沈渡穷是装出来的，但抠是真的。公司空调坏了，他修了三天没修好，最后是温柠受不了喊了师傅。午饭他永远吃楼下那家盒饭，因为“十二块有肉有菜性价比最高”。团建去唱K，他偷偷往包里塞了四瓶矿泉水，理由是“KTV的水太贵了”。

“沈渡，”温柠在KTV里看着他往包里塞第五瓶水，“你身价几十亿，省这两块钱？”

“能省则省，”沈渡面不改色，“这是美德。”

“那你怎么不省省你的表？九十九块的表你也戴？”

“坏了就换，不心疼。”

温柠服了。

那天唱完歌出来已经半夜了，其他人先走了，只剩温柠和沈渡在路边等车。沈渡掏出手机叫滴滴，温柠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沈渡，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沈渡手指顿了一下：“问这个干嘛？”

“好奇。”

“谈过。”

“为什么分了？”

沈渡沉默了几秒：“她嫌我太抠了。”

温柠笑了：“有多抠？”

“情人节送她一本打折的编程书。”

“……”

“她说想要花，我说花会谢不划算。”

温柠笑得蹲在地上：“沈渡你真的注孤生。”

沈渡低头看她蹲在路边笑，也跟着笑了，伸手把她拉起来：“别蹲着，车来了。”

上了车，温柠还在笑。沈渡坐在旁边，忽然开口：“温柠。”

“嗯？”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温柠收了笑，侧头看他。车内光线暗，他眉眼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反正不喜欢抠的，”她说，“尤其是情人节送编程书的。”

沈渡沉默了一下：“那送你游戏皮肤呢？”

“那还行。”

“生日送steam充值卡呢？”

“可以考虑。”

“那送你一个公司股份呢？”

温柠瞪大眼睛：“沈渡？”

沈渡转过头看着她，表情很认真：“游戏公司，我俩合伙，一人一半。你负责美术和策划，我负责代码，赚了钱对半分。”

温柠心跳漏了一拍：“你认真的？”

“嗯。”

“为什么？”

沈渡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车已经停在了她家楼下。然后他伸手，把她手机拿过来，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还给她。

温柠低头一看，屏幕上写着：「因为我觉得给你花钱比给我自己花有意思。」

她攥着手机愣了五秒，抬头的时候脸已经红透了。沈渡看着她，嘴角翘起来：“所以温柠，你要不要跟我合伙？”

“合伙之后呢？”

“之后的事……看你自己。”

温柠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伸手戳了戳他那件灰卫衣的袖子：“沈渡，你能不能换件衣服？”

“为什么？”

“因为你穿这件见我的次数太多了，”她小声说，“以后约会你穿点别的。”

沈渡眼睛亮了：“你答应了？”

“我说的是合伙！”

“合伙也算。”

“不算！”

沈渡笑着靠在座椅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明天我换件黑卫衣，行不行？”

“……行。”

温柠推开车门下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沈渡把车窗降下来看着她。她弯下腰：“沈渡，你那个九十九块的电子表，能不能换一块？”

“为什么？”

“因为以后你是我合伙人了，出去谈业务丢人。”

沈渡笑着举起手腕晃了晃：“那明天换成我爸送我那块百达翡丽，行了吧？”

“行。”

“还有别的要求吗？”

温柠想了想：“盒饭能不能换一家？”

“那家好吃。”

“换一家！”

沈渡笑着点头：“行，换。”

温柠满意地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听见沈渡在车里喊她：“温柠！”

她回头。

“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我买。”

“包子就行。”

“那还蹲路边啃？”

温柠笑了：“行，蹲路边啃。”

沈渡看着她笑，车窗外的路灯把他半边脸照得亮堂堂的。他挥了挥手：“上去吧，到了给我发消息。”

温柠上楼之后给他发了一条：「沈渡，你明天别穿黑卫衣了。」

「为什么？」

「你穿蓝的吧，蓝的好看。」

对面秒回：「行，听你的。」

过了两秒又来一条：「那以后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你定。」

温柠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打字：「工资也你定？」

「那就不是六千了。」

「那是多少？」

对面发来一条语音，温柠点开，听见沈渡带着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老板娘待遇，上不封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