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橙追了计算机系学长陆衍三年,从大一追到大三,
送早餐、占座位、雨天送伞,堪称二十四孝好学妹。
直到昨天,她不小心把奶茶泼在了他的新电脑上——
陆衍沉默三秒,突然说:“检测到物理损伤,启动情感补偿程序。”
然后面无表情地亲了她一口。
程橙盯着桌上那滩缓缓流淌的珍珠奶茶,大脑一片空白。黏腻的糖水正顺着陆衍那台银灰色超薄笔记本电脑的键盘缝隙,以不容置疑的姿态,蜿蜒入侵。几颗圆滚滚的黑色珍珠,嚣张地卡在回车键和空格键之间,像某种嘲讽的图腾。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陆、陆衍……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陆衍没动。他就那么站着,垂眼看着那片狼藉。阳光从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给他清隽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绒光,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程橙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连带着指尖都在发颤。完了,全完了。她知道那台电脑是陆衍的命根子,里面存着他所有的课程设计、项目代码,还有正在准备的毕业论文。她甚至能想象到他下一秒会皱起眉头,用那种温和却疏离的语气说“没关系,我自己处理”,然后抱着电脑转身就走,把她一个人扔在这片粘稠的尴尬里。
三秒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陆衍抬起了眼。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黑色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动了一下,像电路板上一闪而过的信号灯。他的表情依旧很淡,但嘴角极其细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绷紧了一瞬。
他开口了。声音没什么起伏,甚至带着点电子合成音般的平直:“检测到物理损伤。”
程橙愣住了。啥?
“液体侵入核心组件,键盘电路短路,硬盘存在数据丢失风险。”他像在陈述一个技术故障报告,语速均匀,“综合评估结果为:严重。”
程橙的眼泪“唰”一下就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会这样!这可是他最重要的电脑啊!
陆衍的目光似乎精确地落在了她泛红的鼻尖和蓄满泪水的眼睛上,停留了约零点几秒。然后,他微微偏了下头,像在接收什么指令。
“……启动情感补偿程序。”
程橙还没来得及把“什么程序”这四个字问出口,陆衍就动了。
他向前迈了半步,距离近到程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类似雪松混合着一点电子元件散热味道的气息。然后,他低下头,干燥而微凉的嘴唇,极其精准地、不容拒绝地,印在了她因为惊吓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不是那种轻柔的触碰,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意味,力度像是按下一个确认键。程橙感觉自己的大脑“轰”地一声,彻底死机了。她瞪大了眼睛,视野里只剩下陆衍近在咫尺的睫毛,和鼻梁上那颗极淡的小痣。嘴唇上的触感清晰得可怕,凉的,软的,带着一点不可思议的真实感。
大概只过了两秒,或许更短,陆衍直起身,退回了原来的距离。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嘴唇似乎比刚才红了一点,但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补偿完毕。故障设备我已记录,后续维修事宜会通过邮件发送。”
说完,他拿起那台惨遭奶茶“洗礼”的电脑,转身,迈开长腿,走了。
程橙石化在原地,保持着仰头张嘴的姿势,活像一尊被雷劈过的雕像。周围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嘴唇上那转瞬即逝的触感却像烙铁一样烫,一路烧到了耳根和脖子。她机械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凉的……软的……程序?
“程、程橙?”旁边一直大气不敢出的室友林晓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学长他……是不是气疯了?这算啥?打击报复?还是……新型拒绝方式?”
程橙慢慢转过头,看着林晓晓,脸上是梦游般的神情。
“晓晓,”她声音飘忽,“他亲了我。”
“我知道我看到了!所以他到底——”
“他说,”程橙打断她,眼神依旧涣散,“是‘情感补偿程序’。”
图书馆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远处轻微的咳嗽。阳光依旧灿烂,洒在程橙脚边那滩还没干透的奶茶渍上,珍珠反射着琥珀色的光。
而程橙的世界,彻底乱码了。
接下来的三天,程橙像游魂一样在校园里飘荡。她没敢再去找陆衍,甚至绕着他的学院楼走。那个“程序”两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什么意思?什么叫程序?亲她一下是程序?他当她是电脑bug吗?修复一下就完事了?更可恶的是,那个吻……虽然短暂又莫名其妙,但感觉……并不坏。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忍不住回忆那两秒的触感,然后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尖叫。
周五下午,公共选修课《影视鉴赏》。程橙窝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试图用电影里的浪漫桥段冲刷掉脑子里的混乱。电影正放到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画面唯美,音乐煽情。
身边的椅子忽然被轻轻拉开,一个人坐了下来。
程橙偏头一看,心脏差点骤停。陆衍。他依旧穿着简单的白T和深色长裤,表情平静,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他居然来上这门文科选修课?她记得他上学期就修满学分了!
程橙立刻把目光焊回屏幕上,脊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电影里的雨下得哗啦啦的,她却觉得自己快要自燃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旁边的陆衍忽然轻轻推过来一张纸条。程橙盯着那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感觉像在看一颗定时炸弹。她犹豫了三秒,还是用指尖把它勾了过来,展开。
陆衍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清隽工整,带着点理工科的严谨:“电脑修好了,数据无碍。关于那天的程序,需要补充说明。”
程橙捏着纸条,手心冒汗。补充说明?什么意思?程序升级?版本迭代?她深吸一口气,抓起笔,在下面写:“什么补充说明?”然后狠狠推了回去。
纸条很快又回来了:“当时触发条件是‘检测到所有者产生强烈负面情绪波动并伴随物理性液体输出’。”
程橙看着“物理性液体输出”这几个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指的是她的眼泪。她又气又窘,耳朵尖都红了,飞快地写:“所以呢?你所谓的程序就是看人哭了就亲一下?这是哪门子程序!”
这次,陆衍没有立刻回复。程橙用余光瞥见,他拿着笔,似乎在思考,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纸条又被推了过来。
她展开,看到上面多了一行字,字迹似乎比刚才用力了一点:“程序定义的‘补偿’是最高权限指令。而触发最高权限的,只有你。”
程橙盯着“只有你”三个字,心跳如鼓,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涌向了头顶。电影里演到什么了她完全看不见了,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陆衍。
陆衍也正好侧过头来,对上她震惊的目光。他的表情依旧很淡,但程橙发誓,她看到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紧张”的情绪快速掠过。他的耳廓尖端,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他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抬起手,指尖极其克制地、犹豫地,轻轻碰了碰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像在执行一个试探性的指令。
程橙感觉被他碰过的皮肤像过了电,酥麻感瞬间窜遍全身。她的大脑还在“只有你”三个字里宕机重启,嘴唇却先于意识动了一下,吐出一个梦呓般的词:“……程序?”
陆衍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程序是骗你的。”
程橙瞪大了眼。
“我当时……太紧张了,”他移开目光,盯着前方光影变幻的屏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哭了。我……”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的数据库里,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预案。所以……”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程橙,眼神里那种惯常的疏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笨拙的、真诚的,甚至带着点求助意味的光芒:“……我临时编了个程序。”
程橙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看着他眼中那片从未对她展露过的、带着点慌乱和青涩的光。她想起过去三年里,他每一次接过她送的早餐时那声几乎听不见的“谢谢”,想起占座位时他微不可查地挪开书本给她腾出更多空间的动作,想起雨天那把总是“恰好”出现在她教学楼门口的伞。
三年的追光,小心翼翼的试探,无数个患得患失的日夜,所有累积的委屈和喜欢,在这一刻,汇聚成了眼前这个一向冷静自持、此刻却连手指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计算机系天才。
电影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配乐进入了高潮,屏幕上的男女主角终于拥吻在一起。程橙看着陆衍,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下脸颊。
“陆衍,”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止不住的笑意,“你这个程序……bug太多了。”
陆衍看着她带泪的笑脸,怔了一下,随即,嘴角终于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真正的、温暖的弧度。他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指腹轻轻擦过她脸上的泪痕,动作生涩却异常温柔。
“嗯,”他低声应道,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像在执行一项最重要、最精确的指令,“所以,需要……长期维护。”
窗外,夕阳正红,将整个教室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电影里的雨停了,彩虹挂在天边。程橙反手,紧紧握住了陆衍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尖交错,带着点不容分说的力度。
她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笑着轻声说:“准了。本用户……自愿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