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撞进心动

九月的风裹挟着梧桐絮，铺满明德中学整条林荫道。

高二开学第一天，吴梦媛抱着一摞厚厚的教辅书，扎着高高的马尾，圆圆的脸蛋被晒得泛起一层薄红。她步子走得急匆匆，没留意拐角迎面走来的人，肩膀狠狠撞在一起，怀里的书本哗啦啦散落一地。

“哎呀！”吴梦媛踉跄着后退两步，慌忙蹲下去捡书，指尖慌乱地去抓滑远的练习册，“对不起对不起，我走路没看路。”

一双手先她一步，把散落的书本一本本收拢整齐。

张可欣弯腰蹲在她对面，指尖碰到吴梦媛微凉的手背，顿了半秒。她抬眼看向小姑娘涨红的圆脸，眼底漫开浅浅笑意：“走路这么着急，赶着去抢食堂最后一份糖醋排骨？”

吴梦媛猛地抬头，对上对方温柔含笑的眼睛，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手忙脚乱把书抱起来：“我、我赶着去教室交作业，真的不好意思，把你撞到了。”

“没事。”张可欣把整理好的书本递到她怀里，顺手替她扶住快要滑下来的书脊，“我在隔壁文科班，以后低头走路小心一点，别再横冲直撞了。”

“我记住了！”吴梦媛用力点头，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午后的阳光，“谢谢你帮我捡书，等放学我请你喝橘子汽水好不好？”

张可欣低笑一声：“好，我等着。”

看着对方转身走远的背影，吴梦媛捂着发烫的脸颊，抱着书本慢吞吞往班级走，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同桌刚坐到座位上，就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

“梦媛，你刚才在楼下跟谁聊天呢，脸都红透了。”

吴梦媛慌忙坐直身子，翻开课本掩饰慌乱：“没、没谁，隔壁班的同学，我撞到人家了。”

“隔壁班？是常年稳居文科第一的张可欣吗？”同学眼睛一亮，“人长得好看，性格又温柔，好多人都偷偷喜欢她呢。”

听到这个名字，吴梦媛的心轻轻颤了一下，指尖紧紧捏住书页。

一整天的课，她都有些心神不宁，脑子里反复回放刚刚拐角相遇的画面，还有对方含笑的眉眼。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声响起，吴梦媛抓起钱包就冲出教室，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两瓶冰镇橘子汽水。

玻璃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冰凉的触感握在手心里。她站在文科班楼下，来回踱了十几分钟，才等到收拾好书包走出来的张可欣。

“张可欣！”吴梦媛连忙小跑上前，把其中一瓶汽水递过去，“说好的，请你喝汽水。”

张可欣停下脚步，接过冰凉的玻璃瓶，指尖触碰到小姑娘温热的指尖，轻声道谢：“麻烦你特意跑一趟了。”

“一点都不麻烦。”吴梦媛拧开自己瓶子的瓶盖，咕咚喝了一大口，甜丝丝的橘子味在舌尖散开，“汽水冰镇过了，天热喝这个刚刚好。”

两个人并肩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前走，夕阳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张可欣侧头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小姑娘，看着她一说话就微微鼓起的脸颊，轻声开口：“你是理科班的年级第一，吴梦媛对吧？月考榜单上，你的名字永远排在榜首。”

吴梦媛愣住了，惊喜地睁大眼睛：“你认识我？”

“年级大榜所有人都会看。”张可欣弯起唇角，“理科榜首的名字，我当然有印象，没想到真人这么小一只。”

“我才不小！”吴梦媛不服气地挺直脊背，努力拔高身形，“我都一米六五了。”

“好好好，你很高。”张可欣顺着她的话哄着，语气里满是纵容，“下次月考要是有不会的题，文科类的题目可以来问我。”

“真的可以吗？”吴梦媛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我语文阅读总是丢分，每次都抓不住答题要点，愁死我了。”

“当然可以。”张可欣抬手，轻轻拂掉落在吴梦媛马尾上的梧桐落叶，“晚自习前，我都在三楼自习室。”

晚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吴梦媛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心跳骤然变快，连呼吸都放轻了。她慌忙移开视线，盯着脚下的石板路，小声嘟囔：“那我明天就带着习题去找你。”

“我等着你。”

分开的时候，两瓶橘子汽水已经见了底。吴梦媛一路蹦蹦跳跳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抱着枕头傻笑。室友凑过来八卦，她捂着嘴不肯多说，只把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悄悄藏在心底。

第二天傍晚，吴梦媛早早收拾好语文试卷，抱着笔记本奔向三楼自习室。

自习室里人不多，张可欣靠窗坐着，夕阳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眉眼。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朝吴梦媛招了招手。

吴梦媛轻手轻脚坐到她对面，把试卷平铺在桌面上：“这几道阅读题，我改了两遍答案还是不对。”

张可欣俯身过来，指尖点在阅读原文上，声音放得很低，生怕打扰到其他人：“你看这一句，作者借景物抒发内心的落寞，不能只写景色特点，一定要结合人物心境。”

两个人挨得很近，吴梦媛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胳膊。她屏住呼吸，认真听着讲解，笔尖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答题技巧。

“听懂了吗？”张可欣抬眼看向她。

吴梦媛猛地回神，慌乱地点头：“听懂了，原来是我答题太片面，没有结合情感主旨。”

“再试着重新写一遍标准答案。”张可欣把笔递到她手里，“慢慢来，不用着急。”

吴梦媛握着笔，认认真真整理答案。写完一抬头，发现对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她耳根唰地红了，连忙低下头盯着纸面：“你、你不要一直看着我，我会紧张写错字的。”

张可欣低低地笑出声：“你的字写得很工整，我只是觉得你认真做题的样子很可爱。”

一句话，让吴梦媛连笔尖都握不稳了，墨水在纸上晕开小小的黑点。她窘迫地用修正带盖住墨迹，小声抗议：“不许随便调侃别人。”

“好，不调侃。”张可欣收敛笑意，继续帮她梳理知识点，“文言文实词积累也是你的弱项，我整理了一份实词清单，明天带给你。”

“太谢谢你了，总是麻烦你。”吴梦媛满心感激。

“一点都不麻烦。”张可欣望着她圆圆的脸蛋，轻声开口，“能给你讲题，我很开心。”

窗外晚霞漫天，自习室内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等到收拾书本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校门口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天黑了，我送你回宿舍。”张可欣自然地接过吴梦媛怀里厚重的习题册。

吴梦媛没有推辞，乖乖跟在她身侧：“会不会耽误你回班级收拾东西？”

“晚自习还有二十分钟才开始，时间足够。”张可欣放慢脚步迁就她的节奏，“你平时晚饭都吃食堂吗？”

“嗯，食堂三楼的糖醋里脊最好吃，每次我都抢不到。”吴梦媛一说起美食，瞬间打开了话匣子，“二楼的番茄鸡蛋面也很不错，汤汁浓郁，每次我都能吃光满满一大碗。”

“这么爱吃面食？”

“对啊！”小姑娘用力点头，脸颊鼓鼓的，“周末我还会偷偷溜出去吃街角的馄饨，皮薄馅大，配上辣椒油，简直绝了。”

张可欣认真记下来：“等周末没有补课，我陪你去吃馄饨。”

吴梦媛骤然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真的可以一起出去吗？宿管老师周末查岗很松吗？”

“我有外出条。”张可欣看着她惊喜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放心，不会被抓住记过。”

“太好了！”吴梦媛开心地原地蹦了一下，马尾辫跟着晃动，“那我们周六下午放学就出发！”

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吴梦媛接过书本，依依不舍地挥手道别：“那我先上去啦，明天我早点来自习室等你。”

“路上慢一点。”张可欣看着她跑进宿舍楼的背影，直到人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离开。

接下来整整一周，两个人天天在自习室碰面。张可欣帮吴梦媛补习文科弱项，吴梦媛则反过来帮她梳理理科选择题的解题思路。一来二去，两个人越来越熟，相处也越来越自在。

周五傍晚，月考成绩新鲜出炉，吴梦媛总分依旧稳居年级榜首，语文分数比上次足足提高了十五分。她拿着成绩单，兴冲冲地跑到文科班门口，一眼就看见了收拾书包的张可欣。

“可欣！你快看！”吴梦媛把成绩单递到她面前，眼睛亮得像小星星，“语文终于突破一百一十分了，都是你的功劳！”

张可欣接过成绩单，认认真真看完上面的分数，嘴角扬起欣慰的笑容：“进步很大，看来这几天的补习没有白费。”

“我就说跟着你学习肯定没问题。”吴梦媛笑得眉眼弯弯，“为了感谢你，周六的馄饨我来请客！”

“好，客随主便。”

周六下午，两个人顺利拿着外出条走出校门。秋日阳光和煦，街边的桂花簌簌落下，空气里飘着清甜的花香。

小吃店不大，摆着四五张木桌，热气腾腾的馄饨锅咕嘟咕嘟冒着泡。两个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吴梦媛熟门熟路地对着老板喊话。

“老板，两碗鲜肉馄饨，多放虾皮和香菜，再加一勺红油！”

“收到！稍等小姑娘！”

张可欣撑着下巴看着她熟练的样子，轻声打趣：“果然是常客，门儿清。”

“那当然，我都来吃七八次了。”吴梦媛托着腮，眼睛弯成月牙，“这家店的汤底是大骨熬出来的，鲜得不得了。”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桌，薄薄的面皮裹着饱满肉馅，汤汁红亮诱人。吴梦媛拿起勺子，舀起一个吹凉，小心翼翼送进嘴里，吃得一脸满足。

“是不是特别香？”她含糊不清地询问。

张可欣也舀起一个尝了尝，轻轻点头：“味道确实不错，不枉你惦记这么久。”

两个人边吃边闲聊，从各科作业聊到课外爱好。

“我课余时间喜欢唱歌，周末回家会对着钢琴练曲子。”吴梦媛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角，“就是平时住校，没有办法经常弹琴，手都生了。”

“钢琴？”张可欣有些意外，“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个特长。”

“隐藏技能罢了。”吴梦媛吐了吐舌头，圆圆的脸蛋带着一点小骄傲，“下次放假，我弹曲子给你听。”

“我很期待。”张可欣认真应下，又给她舀了两个馄饨，“多吃一点，你看着太瘦了。”

“我吃得很多，就是不长肉。”吴梦媛把馄饨吃下肚，忽然想起一件事，“下周五学校有文艺汇演，我报名上台唱歌了，你会来台下看我吗？”

张可欣的目光牢牢锁在她期待的眼眸上，毫不犹豫地答应：“一定去，前排最好的位置，我会早早过去占座。”

得到肯定的答复，吴梦媛的心甜得快要溢出来，连汤汁都觉得更鲜了。

吃完馄饨，两个人沿着老街慢慢散步。街边摆满贩卖桂花糕的小摊，甜香扑鼻。张可欣买了一小盒桂花糕，拆开盒子递到吴梦媛面前。

“尝尝，刚蒸好的。”

软糯的糕点入口即化，桂花香气在舌尖散开。吴梦媛咬下一小块，忽然抬起头，直直看向身边的人。

“可欣，跟你待在一起，我每天都特别开心。”

晚风卷起女孩柔软的发丝，张可欣停下脚步，认真注视着眼前红着脸的小姑娘，声音温柔得像秋日流水：“我也是，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傍晚去自习室和你碰面。”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轻响。吴梦媛紧张地攥紧衣角，心脏擂鼓一样怦怦直跳，她鼓起毕生的勇气，小声开口：“那……我们要不要一直这样在一起？”

张可欣向前靠近半步，抬手轻轻抚住她的脸颊，指尖温热柔软。她望着小姑娘紧张又忐忑的眼神，缓缓弯下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我求之不得。”

温热的触感落在额头，吴梦媛整个人僵在原地，呆呆地睁圆眼睛，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半晌，她才回过神，猛地扑进对方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头，闷闷地笑出声。

“太好了，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动心了。”

张可欣伸手牢牢抱住怀里软软的小姑娘，一下下轻轻顺着她的马尾：“从开学拐角撞在一起的那一刻，我的目光就再也没办法从你身上移开了。看着你抱着书本慌慌张张道歉的样子，我就已经心动了。”

“原来是一见钟情。”吴梦媛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笑得一脸甜蜜，“那瓶橘子汽水，就是我们心动的开端。”

“没错。”张可欣捏了捏她圆圆的脸颊，“橘子汽水撞进心跳，从此满心满眼都是你。”

夕阳把相拥的两个人包裹在暖金色光晕里，街边桂花飘落，甜香久久不散。

接下来的一周，校园里处处都是两个人相伴的身影。一起去食堂抢糖醋排骨，一起在自习室刷题，午休时躲在天台分享同一副耳机听歌，放学手牵手走在铺满梧桐叶的林荫道上。

文艺汇演很快如期而至。

吴梦媛换上干净的白色连衣裙，站在后台候场，手心紧张得冒汗。她隔着幕布望向台下，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前排的张可欣。对方捧着一束小小的满天星，正笑着朝她挥手。

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吴梦媛瞬间安定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主持人报幕结束，聚光灯骤然亮起。吴梦媛走到舞台中央，指尖落在话筒上，轻轻开口唱起温柔的情歌。

歌声清澈柔软，裹着少女满心的欢喜。她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台下那个人身上，一字一句，全是藏不住的爱意。

一曲终了，全场掌声雷动。

吴梦媛鞠躬走下台，刚回到后台，就被人轻轻拉进怀里。张可欣把满天星塞进她手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

“唱得特别好听，我的小姑娘闪闪发光。”

吴梦媛抱着鲜花，靠在她怀里喘气，眉眼弯成甜甜的月牙：“有你在台下看着我，我一点都不紧张了。”

“以后每一场演出，我都会坐在第一排。”张可欣握住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陪着你，听你唱完每一首歌。”

汇演结束后，夜色已经笼罩整个校园。两个人避开人群，悄悄溜到操场的看台坐下。夜幕缀满繁星，晚风温柔，远处路灯亮起朦胧的光。

吴梦媛把头靠在张可欣的肩膀上，指尖把玩着对方温热的手指。

“下次月考，我们争取一起守住文理榜首。”

“好，并肩做年级双第一。”张可欣侧过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周末回家，我陪你一起弹钢琴，好不好？”

“当然好。”吴梦媛扬起笑脸，眼睛盛满星光，“我给你弹一首专门写给你的曲子。”

“我拭目以待。”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低声絮絮地聊着天，聊学习，聊未来，聊往后无数个朝夕相伴的日子。梧桐叶随风飘落，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背上。

吴梦媛抬手，紧紧攥住身边人的手腕，轻声呢喃：“秋天的桂花，冰镇的橘子汽水，还有身边的你，是我整个青春最圆满的心动。”

张可欣握紧她的手，低头吻住她柔软的唇。

星光漫天，晚风温柔，少年人的爱恋热烈又纯粹。从一次意外相撞开始，以岁岁年年相守收尾。往后岁岁春秋，梧桐叶落，桂花常开，橘子汽水永远清甜，而她们的爱意，永不落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