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的朝夕约定

九月，秋风吹落二中大道两旁的梧桐叶，高二文理分班尘埃落定。吴梦媛扎着高高的马尾，圆圆的脸蛋白净柔和，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教辅资料，局促地站在教室门口，小心翼翼打量着陌生的新班级。她天生内向慢热，向来独来独往，面对喧闹的人群，一时间手足无措。

“小心脚下。”

一双手稳稳托住了快要滑落的书本，张可欣眉眼弯弯，笑意明朗，俯身帮她把散落的练习册一一收拢整齐。

“你就是常年霸占年级榜首的吴梦媛吧？我早就在成绩单上看到你的名字了。”

吴梦媛猛地抬起头，耳尖瞬间涨得通红，细声细气地回答：“嗯，我是吴梦媛。你是张可欣，文艺部的，迎新晚会的独唱节目，我看过。”

“真的吗？没想到你会关注晚会。”张可欣把书本整齐地放到靠窗的课桌之上，拉开椅子坐下，“班主任刚刚排好座位，接下来一整个学期，我们都是同桌。我的理科一塌糊涂，以后可要多多依靠你这位大学霸了。”

“互相帮助就可以。”吴梦媛坐下来，紧紧攥住手中的黑色水笔，心脏砰砰地跳个不停。

下课铃声轰然响起，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冲出教室，走廊里满是欢声笑语。张可欣侧过头，看着同桌一动不动埋在习题里，忍不住伸出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

“梦媛，别一直闷在座位上刷题，出去吹几分钟风好不好？总紧绷着神经，脑子会转不过来的。”

吴梦媛笔尖一顿，轻轻摇了摇头：“外面太吵了，我想把这套数学真题写完。”

“劳逸结合才学得稳。”张可欣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草莓软糖，拆开包装袋，把几颗糖果放到她的掌心，“先吃颗糖放松一下，就当是同桌见面礼。”

清甜的果香萦绕鼻尖，吴梦媛捏着软糖，犹豫片刻，还是放进嘴里，软糯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谢谢你。”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张可欣撑着下巴，认真打量眼前安静的小姑娘，“除了刷题，你平时还有别的爱好吗？我从来没见过你和同学结伴玩耍。”

“休息的时候会唱歌，私下也会弹钢琴，只是不敢在众人面前表演。”吴梦媛垂着长长的睫毛，语气带着一丝腼腆。

张可欣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动地压低声音：“钢琴？艺术楼三楼的琴房周末是空着的，整栋楼都安安静静，没有外人打扰。你能不能弹一首曲子给我听？我保证安安静静坐着，绝对不会取笑你。”

“我很久没有练琴，指法都生疏了。”吴梦媛局促地抿紧嘴唇。

“生疏也没有关系，我只想听你弹琴。”张可欣伸出小拇指，满眼认真，“我们拉钩约定，周六下午两点，不见不散。”

看着对方满怀期待的眼神，吴梦媛迟疑几秒，轻轻勾住她的小指：“好，我答应你。”

上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抱着一沓周测考卷走上讲台，黑板上写下一道难度极高的导数大题。全班大半同学都紧锁眉头，草稿纸上写满杂乱的算式。张可欣抓着笔冥思苦想，半天找不到解题突破口，只能微微侧过身，压低嗓音凑近吴梦媛。

“梦媛，这道恒成立的题目，参数该怎么分离？我绕了半天弯路，完全理不清思路。”

吴梦媛把草稿纸向课桌中间挪了挪，指尖轻轻点在题干上，慢条斯理地拆解步骤：“先把变量单独移到等式一侧，先求出函数的最大值，不要着急代入端点数值计算。”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圆润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张可欣看得微微失神，半晌才回过神，连忙提笔演算。

“原来是我的思考方向出错了，如果没有你，我这一节课都要卡在这道题上。”

“没关系。”吴梦媛收回目光，继续埋头写题，“晚自习如果你还有不懂的地方，我慢慢拆开步骤讲给你听。”

整整一节课，只要张可欣面露困惑，吴梦媛都会停下笔耐心讲解。课桌隔开了旁人的视线，只剩下两个人低声交谈的温柔絮语。

午休时分，食堂人声鼎沸，人潮拥挤。张可欣牢牢将吴梦媛护在身前，奋力挤过排队的人群，打好两份饭菜，还特意把餐盘里的糖醋排骨全部夹给了她。

“多吃点肉补充营养，你每天熬夜刷题，脸色都太苍白了。”

吴梦媛连忙把大半排骨又推了回去：“你总把好吃的都留给我，自己只吃青菜，这样太不公平了。”

“看见你好好吃饭，我就心满意足了。”张可欣扒拉着米饭，随口闲聊，“以前午休，你都是一个人留在教室自习吗？”

“嗯。”吴梦媛小口扒拉米饭，语气淡淡的，“大家都成群结伴，我不擅长与人打交道，索性一个人安安静静做题。”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张可欣心头一软。她放下筷子，认认真真注视着眼前的女孩：“以后我陪着你。午饭一起吃，晚自习一起留在教室，放学一起走，再也不用孤身一人了。”

暖意瞬间填满心口，吴梦媛抬起头，嘴角弯起浅浅的梨涡：“好。”

“对了，下个月校园歌手大赛，我已经报名参赛了。”张可欣满眼期待，“你一定要坐在第一排给我加油，可以吗？”

“我一定会提前半个小时去礼堂占位置，稳稳守住前排正中的座位。”吴梦媛郑重地许下承诺。

吃完饭并肩走回教学楼，秋风卷起梧桐落叶，一片片飘落在肩头。张可欣不动声色换到靠近车道的一侧，牢牢护住身侧的人。

“马路上来往车辆多，以后走路都站在内侧人行道，不要只顾着看书不看路。”

吴梦媛低头望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轻轻应了一声，心底暖洋洋的。

回到教室，自习课鸦雀无声，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张可欣写了两道题就开始走神，目光总是不由自主落在同桌身上。她拿起草稿纸，写下一行小字，悄悄推到吴梦媛面前。

【周六琴房，我带你最爱喝的草莓牛奶。】

吴梦媛看见字迹，脸颊一红，提笔写下回复：【不用特意为我破费。】

张可欣飞快续写一句话：【给我的专属同桌投喂零食，理所应当。】

两个人靠着纸条来回传递悄悄话，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心跳一点点越跳越快。前排的郭希颖偶然回过头，瞥见两个人眉来眼去，忍不住笑着打趣：“你们俩偷偷传小纸条，不怕被班主任抓个正着吗？”

吴梦媛慌忙攥紧纸条，脸涨得通红，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张可欣淡定地把草稿纸夹进课本，从容地打圆场：“我们正在讨论压轴大题的解法，不信你可以过来核对步骤。”

郭希颖了然地挑了挑眉，笑着转过身继续做题。等人走远之后，吴梦媛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小声埋怨：“都怪你，差点被同学看见了。”

“看见了也无所谓。”张可欣压低气息，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耳廓，“我就是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朵上，吴梦媛浑身一僵，慌忙埋下脑袋，连耳尖都染上了绯红。

转眼就到了周六下午，艺术楼的琴房隔音效果极佳，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喧闹。洁白的三角钢琴摆在落地窗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黑白琴键上，温柔又明亮。

吴梦媛攥着衣角站在琴凳旁，紧张得手足无措：“真的要弹琴吗？太久没有练习，好多指法都变得生疏了。”

“放轻松，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张可欣拉开椅子坐在一旁，拧开草莓牛奶递到她手里，“先喝口奶，平复一下紧张的心情。”

清甜的奶香滑入喉咙，吴梦媛慢慢静下心，缓缓坐在琴凳上。指尖轻轻落在琴键，舒缓婉转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温柔得如同秋日徐徐吹拂的晚风。

张可欣一动不动坐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在弹琴的女孩身上。阳光勾勒出她柔和圆润的侧脸，安静又美好，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一曲终了，余音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太好听了！”张可欣用力鼓掌，满眼惊艳，“你的演奏水平，完全可以直接登上艺术节的大舞台。”

吴梦媛合上琴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太久不练，整首曲子漏洞百出。”

“在我心里，你弹出的每一个音符都格外动听。”张可欣慢慢挪到她身边，两个人鼻尖几乎紧紧相触，“梦媛，自从和你成为同桌，我每天走进教室都满怀期待。看不到你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惦记你。”

吴梦媛猛地抬起头，撞进对方灼热又认真的眼眸，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我不只想做你的同桌。”张可欣一字一句，语气郑重无比，“我喜欢你。喜欢安安静静刷题的你，容易害羞脸红的你，坐在钢琴上闪闪发光的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吴梦媛鼻尖一酸，眼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长久以来，她总是孤身一人熬过无数个安静的傍晚，从来没有人这样细心留意她所有的小情绪，时时刻刻把她放在心尖上。朝夕相处的这些日子，她早就悄悄动了心。

她轻轻咬着下唇，慢慢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愿意。”

得到肯定的答复，张可欣欣喜不已，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少女柔软的身子靠在肩头，温热的呼吸落在颈间。

“太好了，梦媛。”

吴梦媛埋在她的肩头，小声嘟囔：“那你以后不许只盯着我刷题，要陪我散步，陪我弹琴，再也不要让我孤单一人。”

“所有事情全都依你。”张可欣轻轻抚摸她高高束起的马尾，柔声许下诺言，“以后每天早上，我都会给你带热豆浆；晚自习陪着你整理错题；放学牵着你的手，走完整条铺满梧桐落叶的林荫道。草莓蛋糕、新鲜水果，我全都买回来给你。”

“说话一定要算数。”吴梦媛伸出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反悔。”张可欣牢牢勾住她的小指，郑重立下约定。

走出艺术楼，夕阳把整条街道染成暖黄色。两个人十指紧扣，慢悠悠地并肩散步。路边水果店摆满红彤彤的草莓，颗颗饱满多汁。

张可欣买下满满一大盒草莓，细心摘掉绿叶，一颗一颗喂到吴梦媛的嘴边。

“尝尝甜不甜。”

吴梦媛微微张口，清甜多汁的果肉在舌尖化开，甜意一直蔓延到心底。

“很甜。”她眯起圆圆的眼睛，笑得一脸满足。

“草莓再甜，也比不上你半分。”张可欣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吴梦媛浑身一颤，慌忙把脸埋进对方的胸口，死活不肯抬头：“你又突然乱来。”

“实在忍不住。”张可欣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姑娘，笑声温柔，“谁让我的小朋友这么招人疼爱。”

周一重返校园，两个人依旧是同桌，课桌之间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甜蜜。

早读课上，全班齐声朗读课文，喧闹的读书声掩盖了所有小动作。张可欣悄悄在课桌下伸出手，紧紧握住吴梦媛纤细的手掌，指尖互相缠绕。

吴梦媛一边小声跟着朗读课文，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手心紧张地冒出一层薄汗。

“别紧张，老师站在讲台上，看不见桌子底下。”张可欣低声安抚，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

“万一被前排同学看见了怎么办？”吴梦媛小声焦虑。

“看见了也没关系。”张可欣语气从容，“大不了被大家打趣两句，只要能牵着你，我什么都不在乎。”

下课铃声响起，前排同学转过身来借阅笔记。吴梦媛飞快抽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书本，耳根依旧通红。

等同学离开，张可欣凑到她身边，低低地调侃：“你也太容易害羞了，稍微亲近一点就满脸通红。”

“还不是你总做出出格的举动。”吴梦媛瞪了她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怒意，只剩下浅浅的笑意。

中午排队打饭，张可欣牢牢把吴梦媛护在身前，挡住拥挤的人群，打好两碗热腾腾的饭菜，照旧把所有瘦肉都夹到她的碗里。

“多补充营养，下午才有精力攻克难题。”

“你总把好吃的都分给我，自己都吃不到几口好菜。”吴梦媛把一半肉片夹回她的碗中。

“被你投喂，我就营养满满了。”张可欣笑着吃下饭菜，“歌手大赛后天就要开赛，你答应我的前排座位，千万不能忘记。”

“我早就记牢了。”吴梦媛认认真真点头，“我提前半小时抵达礼堂，稳稳守住第一排正中的位置。”

比赛当晚，大礼堂灯火璀璨，台下坐满全校师生，人声鼎沸。吴梦媛早早守在座位上，怀里捧着一小束满天星。

轮到张可欣登台，聚光灯骤然亮起。女孩握着话筒站在舞台中央，目光穿过黑压压的人群，精准落在第一排的吴梦媛身上。

温柔婉转的歌声缓缓响起，一字一句，都饱含心意。吴梦媛捧着鲜花，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的人，嘴角一直扬着甜甜的笑意。

一曲落幕，台下掌声雷动。张可欣鞠躬致谢，下台之后立刻穿过人群，拉住吴梦媛的手腕，把人带到僻静安静的楼梯间。

“刚刚我唱得怎么样？”张可欣微微喘着气，满眼期待地等待评价。

“特别好听，我听得整个人都入迷了。”吴梦媛把满天星递到她手里，脸颊发烫，“所有人里面，你唱得最好听。”

“只要你喜欢，我就心满意足了。”张可欣收下鲜花，低头凝视着害羞的小姑娘，“我拿到二等奖了，兑现承诺，我们去甜品店买草莓蛋糕好不好？”

“好。”

街边甜品店灯火温暖，橱窗里摆放着精致的奶油蛋糕。张可欣买下一整个草莓奶油蛋糕，用小勺挖起一大块，递到吴梦媛嘴边。

“张嘴。”

香甜的奶油裹着新鲜果肉，甜丝丝的滋味铺满舌尖。吴梦媛小口咀嚼，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像一只吃饱了的小猫咪。

“好吃吗？”

“超级好吃。”

看着小姑娘吃得一脸香甜，张可欣心头柔软，伸手轻轻擦掉她嘴角沾到的奶油。指尖擦过柔软的唇角，暧昧的氛围瞬间包裹住两个人。

四目相对，呼吸彼此纠缠。张可欣缓缓俯身，轻轻吻上她柔软的嘴唇。

吴梦媛浑身僵硬，紧张地攥紧衣角，连呼吸都停滞了。这个吻短暂又轻柔，分开的时候，两个人呼吸都微微急促。

“梦媛。”张可欣抵着她的额头，轻声呢喃，“往后每一个秋天，我都会陪你走过铺满落叶的林荫道，陪你刷题，陪你弹琴，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吴梦媛抬手紧紧抱住她的腰，眼眶温热，轻轻应声：“我也是，只想和你一直相伴。”

窗外秋风缓缓吹动树叶，落叶轻轻敲打玻璃窗。暖黄的灯光笼罩着相拥的两个人，把少年人滚烫绵长的爱意，妥帖收藏在温柔夜色里。往后无数个朝夕，课桌并肩，朝夕相守，所有平淡琐碎的校园日常，都会因为彼此的陪伴，盛满数不尽的甜蜜，岁岁安然，年年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