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落在马尾上

市二中高二实验班，靠窗第三排永远坐着年级榜首吴梦媛。圆圆的脸蛋，齐刘海束着高马尾，性格安静内向，唯独面对张可欣时，话多到停不下来。

早读课还没开始，张可欣拎着早餐快步走进教室，把温热的纸袋轻轻拍在吴梦媛的桌面上。

“快趁热吃，紫薯包加无糖豆浆，我特意避开了你不爱吃的甜馅。”

吴梦媛从练习册里抬起头，一双杏眼懵懵懂懂：“你怎么又早起绕路去校门口买？食堂明明就有早饭。”

“食堂人太多，挤来挤去浪费你的早读时间。”张可欣拉开椅子坐在她旁边，手肘靠着课桌，低头盯着她泛红的脸颊，“昨晚熬夜刷数学压轴题了？眼下都有淡淡的青影。”

吴梦媛咬了一口紫薯包，小声嘟囔：“最后两道解析几何一直算不对，不甘心就多算了两遍。”

“傻不傻。”张可欣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角，语气满是心疼，“题目可以留到周末慢慢啃，熬坏了身体，月考发挥失常怎么办？”

周围几个早起自习的同学偷偷往这边看，吴梦媛瞬间紧张，慌忙偏头躲开她的触碰，耳根红透：“别动手，大家都看着呢。”

“看一看又没关系，我们只是互相督促学习。”张可欣笑得狡黠，压低嗓音凑近她耳边，“难不成，你心里有鬼？”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吴梦媛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豆浆杯差点握不稳。

“你别乱讲。”她慌忙低下头，假装翻看英语单词，“马上要上早自习了，赶紧拿出课本。”

“好好好，听我们年级第一的。”张可欣不再逗她，乖乖翻开书，却总是忍不住侧过头，偷看身边人认真读书的侧脸。

早读铃声响起，朗朗读书声填满整间教室。吴梦媛读着课文，余光总能捕捉到身旁人的目光，一句话反复念了两三遍，都没能读通顺。

下课铃一响，前排的郭希颖转过来，笑着打趣：“吴梦媛，你今早读书魂都飘走了，是不是被某人分心了？”

“我没有！”吴梦媛立刻辩解，急得小脸通红。

张可欣把人护在身后，从容地开口：“是我一直在问她英语单词，耽误她背书了，要怪就怪我。”

郭希颖了然地挑挑眉，笑着摆摆手走开：“行，我不打扰你们学霸二人组。”

等人走远，吴梦媛才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捶了一下张可欣的胳膊：“你总帮我解围，大家只会越猜越离谱。”

“猜到又如何？”张可欣捉住她的小手，牢牢握在桌下，“我只想光明正大陪着你，不用躲躲藏藏。”

吴梦媛指尖一颤，不敢再说话，只能任由对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

“上午最后一节是物理课，你的薄弱项。”张可欣翻开笔记本，把整理好的错题推到她面前，“我把动能定理易错题全部归类好了，课间我们梳理一遍。”

吴梦媛看着字迹工整的错题本，心头一暖：“你每天功课那么多，还要抽出时间帮我整理题型，太辛苦了。”

“为你花时间，一点都不辛苦。”张可欣指尖点在一道例题上，耐心讲解，“你看这里，忽略了摩擦力做功，所以每次计算结果都会出现偏差。”

吴梦媛皱着眉头认真思考，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哦，原来我一直漏掉了这个条件，难怪算不对。”

两个人头挨着头，你一言我一语，把几道难题逐一拆解。短短十分钟课间，过得格外充实。

物理课上，老师当堂出题随堂测验。吴梦媛刚写下第一步，就又卡在受力分析上，急得咬着笔杆。

张可欣坐在一旁，用笔尖轻轻点了点图纸的角落，用气音提醒：“别忘了斜面向下的分力。”

得到提示，吴梦媛豁然开朗，飞快写完整道大题。交卷之后，她转头瞪着张可欣：“考试不许偷偷提示我，下次我要独立做题。”

“好好好，下次绝不插嘴。”张可欣举手投降，眼底笑意藏不住，“不过你一卡壳，我就忍不住想帮你。”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补觉。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吴梦媛的发顶，柔和得不像话。

“要不要去操场散步？”张可欣轻轻摇了摇她的胳膊，“总闷在教室里刷题，脑子会转不动的。”

吴梦媛犹豫片刻，合上习题册：“只走十分钟，下午还要复习语文古诗文。”

两个人并肩走在林荫小道上，梧桐树叶随风摇晃，落下斑驳的光影。

“下周就要正式月考了，你紧张吗？”吴梦媛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轻声发问。

“有你在，我一点都不紧张。”张可欣侧过头望着她，“我们约定好了，稳居年级前两名，一起冲刺顶尖重点大学。”

“万一我发挥失常，名次掉下去怎么办？”吴梦媛性格敏感，一到大考就容易焦虑。

张可欣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就算你偶尔失手也没关系，我永远跟在你身边。成绩只是一部分，我更在意你开不开心。”

一句话抚平了少女心底的不安。吴梦媛抬起头，对上对方温柔的眼眸，心跳不由得再次加速。

“可欣，有你陪着我，我安心很多。”

“那以后不要独自熬夜胡思乱想，有烦心事第一时间告诉我，好不好？”

吴梦媛轻轻点头，小声应道：“好。”

两个人慢慢走到操场看台，并排坐下来，看着操场上奔跑的体育生。

“等考完月考，我带你去城西新开的书店。”张可欣打开手机，调出店铺照片，“里面有全套教辅书，还有不少散文诗集，正好适合你。”

“会不会太远了？来回要将近两个小时。”吴梦媛有些顾虑。

“周末没有晚自习，时间完全充裕。”张可欣揉了揉她的高马尾，“逛完书店，我再带你去吃芒果西米露，少糖少冰，完全符合你的口味。”

吴梦媛被说得心动，眼睛亮晶晶的：“一言为定，考完试我们就出发。”

说话间，一阵凉风吹过，吴梦媛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双臂抱紧自己。入秋之后昼夜温差大，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校服外套。

张可欣立刻脱下自己的开衫外套，披在她的肩膀上：“披着，别着凉感冒。”

“那你呢？”吴梦媛慌忙想要脱下来还给她。

“我体质好，不怕冷。”张可欣按住她的手，不容拒绝，“乖乖穿好，要是生病了，复习进度就要耽搁了。”

外套上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气，是张可欣常用的洗衣液味道。吴梦媛裹紧衣服，脸颊烫得厉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怎么不说话了？”张可欣看着她泛红的脸蛋，忍不住轻笑，“又害羞了？”

“没有。”吴梦媛别过脸，望向远方的教学楼，“我们该回去了，马上就要开始午自习。”

两个人原路返回，一路上安安静静，只有彼此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下午连续两节数学课，老师接连抛出几道高难度综合题。全班大半人都束手无策，吴梦媛沉下心一步步推导，顺利写出完整步骤。

下课之后，不少同学围过来请教题目。吴梦媛耐心地讲解思路，直到所有人都弄懂才停下。

等人都散开，张可欣递过来一瓶温水：“讲了这么久，嗓子都干了吧。”

“还好。”吴梦媛喝了两口温水，长长舒了一口气，“这类题型我练得多，讲起来不算费力。”

“你真的很厉害，沉得住气。”张可欣满眼赞许，“不管题目多难，你都不会慌。”

“还不是你天天陪着我刷题，我的成绩才能稳得住。”吴梦媛弯起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

张可欣望着她的笑容，一时看得出神，半晌才轻声开口：“梦媛，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吴梦媛愣住了，嘴唇微微抿紧，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这里人来人往，别讲这种话。”她压低声音，紧张地环顾四周。

“只有我们两个人听见。”张可欣往前凑近一点，目光真挚又热烈，“从高一分班第一次见到你，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做题，我就动心了。隐忍了这么久，我实在藏不住心意。”

吴梦媛的眼眶微微发热。她何尝不是如此。漫长枯燥的高中时光，如果没有张可欣一路陪伴，她恐怕很难熬过一次次考试带来的压力。长久的依赖，早已经变成深入心底的爱恋。

“我……”她咬着下唇，声音轻轻发颤，“我也喜欢你，只是我不敢坦白。我害怕影响学习，害怕被老师约谈，害怕旁人的流言蜚语。”

“我明白你的顾虑。”张可欣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我们可以暂时把感情藏在心底，一起埋头备考。等到高考结束，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并肩同行，再也不用小心翼翼。”

“真的可以等到那一天吗？”吴梦媛抬起湿漉漉的眼睛。

“一定可以。”张可欣郑重许下承诺，“我会陪着你熬过所有寒窗苦读的日夜，奔赴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大学。”

少女的心被温柔填满，所有不安都烟消云散。吴梦媛轻轻靠在她的肩头，安静地享受这一刻短暂的温情。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两个人迅速坐直身子，收起情绪，投入习题之中。桌下十指紧紧相扣，枯燥的试卷也变得甜丝丝的。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夜色笼罩整座校园。下晚自习时，天空飘起细密的小雨。

吴梦媛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淅淅沥沥的雨丝，眉头皱起：“糟糕，我忘记带伞了。”

“别急，我带着双人伞。”张可欣从书包里拿出黑色雨伞，一把撑开，稳稳罩住两个人。

伞面大半都倾向吴梦媛那边，张可欣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

“你往中间靠一靠！”吴梦媛连忙把伞柄往对方那边推，“肩膀都湿透了，很容易感冒。”

“没事，一点雨水而已。”张可欣牢牢按住伞柄不肯挪动，“你体弱，千万不能淋雨。”

两个人在伞下互相推让，一路吵吵闹闹走到女生宿舍楼下。

吴梦媛站在屋檐下，看着她湿漉漉的校服，满心愧疚：“都怪我粗心大意，连累你淋雨。要不你上来擦一擦雨水？”

“宿管阿姨管得严格，我就不上去了。”张可欣抬手揉了揉她的高马尾，“赶紧上楼洗漱，泡一杯热牛奶暖暖身子。”

“那你回到宿舍立刻冲热水澡，要是发烧，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吴梦媛拉住她的衣袖，反复叮嘱。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张可欣依依不舍松开手，“快上去吧，早点休息，不要熬夜刷题。”

吴梦媛一步三回头，直到走进楼道，还在挥手道别。

回到宿舍，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拿出手机，准时收到张可欣发来的消息。

【可欣：已经洗完澡换好衣服，浑身暖洋洋，完全没有受凉，你不用惦记。】

【媛媛：那就好。我把明天的复习计划整理好了，发给你核对一下薄弱点。】

【可欣：收到，我看完帮你补充题型。记住，十一点准时放下手机睡觉，不许偷偷开台灯做题。】

【媛媛：我保证乖乖睡觉。】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完学习计划，又说起班级里的小事，一直聊到眼皮发沉，才互道晚安。

关上手机，吴梦媛躺在床上，嘴角一直扬着止不住的笑意。窗外雨声绵绵，可她的内心安稳又温暖。

往后的日子，平淡的高中生活被细碎的甜蜜填满。

清晨的校门口，永远有一杯温度刚好的豆浆；午休的天台，两个人靠着栏杆讨论考题；傍晚的林荫路，并肩踩着落叶，分享同一颗水果糖。

月考如期开考，两个人沉着应战，发挥稳定。成绩公示那天，吴梦媛稳居年级第一，张可欣紧随其后，分数相差微乎其微。

放学之后，张可欣拉着她走到学校后山的观景台。漫天晚霞染红天际，晚风裹挟着草木清香。

“恭喜我们小学霸守住榜首宝座。”张可欣从背包里掏出一小束白色小雏菊，递到她的手中。

吴梦媛捧着鲜花，笑得眉眼弯弯：“也要恭喜你，差一点点就能追上我，下次我可要加倍努力守住名次。”

“我心甘情愿一直做你的第二名。”张可欣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寒窗苦读这几年，只要身边一直有你，再枯燥的习题，再难熬的深夜，我都能扛过去。”

吴梦媛靠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开口：“我们一起熬过寒冬，等到盛夏高考结束，就手牵手奔向属于我们的未来。”

“一言为定，永不反悔。”

晚风卷起少女的高马尾，将彼此的誓言悄悄收藏。橘子味的晚风，温柔的落日，朝夕相伴的人，拼凑起整个青春最圆满的浪漫。不必轰轰烈烈，只需要日复一日彼此陪伴，细水长流，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