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蝉鸣声在窗外吵成一片。
吴梦媛趴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对着面前那堆理综卷子发出无声的哀嚎。她刚把一道关于“带电粒子在磁场中运动”的题算了三遍,结果三个答案都不一样。
“完了,我的大脑彻底罢工了。”
坐在她斜前方的林知意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冷淡地扫过来:“罢工也得先把这道洛伦兹力的题算完。”
“林学霸,能不能人性化一点?”吴梦媛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觉得我的脑细胞正在集体自杀。”
林知意合上书,站起身走到她旁边。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
“哪里卡住了?”她问。
“这里,还有这里。”吴梦媛指了指那几个鬼画符一样的公式,底气不足地缩了缩脖子,“我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林知意没说话,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红笔,在吴梦媛的草稿纸上画了个圈。
“圆心在这里,你半径都求错了,算到明年也算不对。”
她的声音清冷,像冰块碰撞玻璃杯的声响,但笔尖划过纸张的动作却很轻,很耐心。
吴梦媛盯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忽然就走神了。
林知意是学校里有名的“高冷学神”,不仅成绩断层第一,长相也极具攻击性的好看——那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好看。吴梦媛一直以为,像她这样的人,这辈子只会和竞赛题谈恋爱。
“听懂了吗?”林知意转过头,正好撞上吴梦媛直勾勾的视线。
吴梦媛猛地回神,耳根一热:“懂、懂了!就是……那个半径公式嘛。”
“真的懂了?”林知意挑眉,显然不信。
“真的!”吴梦媛为了证明自己,抓起笔就开始演算,结果越急越乱,最后把数字代错了位置。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哎呀,怎么又错了!”
一只微凉的手突然覆上她的手背,帮她按住试卷。
“别急。”林知意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你每次一紧张,笔迹就会变得特别重。放松点,又不是在打仗。”
吴梦媛愣住了。
她没想到林知意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那……”吴梦媛试探性地问,“如果我这次物理能及格,有没有奖励?”
林知意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想要什么?”
“想要……”吴梦媛眼珠一转,“想要你陪我去电玩城抓娃娃。”
“那种地方人多,吵。”林知意拒绝得干脆利落。
“那我要喝你手里那杯奶茶。”吴梦媛得寸进尺地指了指她桌角那杯还没开封的柠檬茶,“三分糖,去冰,对吧?我也爱喝那个口味。”
林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奶茶,又抬头看了看吴梦媛亮晶晶的眼睛。
几秒后,她把奶茶推到了吴梦媛面前。
“给你。”
“啊?”吴梦媛受宠若惊,“你真的不喝?”
“不想喝甜的。”林知意重新拿起自己的书,侧过脸,声音很低,“而且,看你喝比较有意思。”
吴梦媛捧着那杯还带着对方体温的奶茶,心脏像是被塞进了一块正在融化的奶糖。
—
从那天起,吴梦媛发现林知意变了。
以前,林知意课间永远在刷题,或者在睡觉;现在,她偶尔会抬头看向吴梦媛的方向,甚至会主动问一句:“这节物理课听懂了吗?”
吴梦媛每次都用力点头,哪怕其实没太懂,也想在林知意面前表现得像个好学生。
有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吴梦媛坐在看台上吹风,手里拿着一袋芒果干啃得津津有味。
林知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给。”吴梦媛很自然地把袋子递过去,“尝尝?超甜。”
林知意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拈起一片放进嘴里。
“怎么样?”吴梦媛凑过去,眼睛弯成月牙。
“还行。”林知意嚼得很慢,喉结轻轻滚动,“确实很甜。”
“对吧!”吴梦媛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生活已经够苦了,必须靠甜食续命。”
林知意转过头,目光落在她沾了果酱的嘴角,眸色深了深。
“吴梦媛。”
“嗯?”
“你不用靠甜食续命。”林知意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砸进她心里,“以后这种事,交给我就行。”
吴梦媛愣住,嘴里的芒果干突然就不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心底泛上来的酸软。
“你、你说什么呢……”她低下头,假装去扯衣角,掩饰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字面意思。”林知意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走了,下节课是老班的课,别迟到了。”
—
真正的高甜时刻发生在一个下雨的周五。
那天晚自习停电,教室里点起了蜡烛。暖黄的光晕摇摇晃晃,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像一场隐秘的电影。
吴梦媛正借着烛光抄笔记,忽然感觉桌肚里被塞进来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一部黑色的MP3,还带着一副白色的入耳式耳机。
“这是什么?”她转头看向林知意。
林知意正低头写字,神情专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
“借你听的。”她淡淡地说,“里面有几首助眠的纯音乐,适合你这种一到考试就失眠的人。”
“哇!”吴梦媛兴奋地插上耳机试音,里面传来舒缓的钢琴曲,“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风格?”
“猜的。”林知意笔尖一顿,“而且,上次你在周记里写,说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起来。我想了想,音乐应该算。”
吴梦媛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想到林知意连她的周记都认真看了。那篇周记她写得乱七八糟,全是抱怨压力和焦虑,最后还矫情地写了一句:“希望有人能听懂我的沉默。”
“林知意。”吴梦媛摘下一只耳机,递到她耳边,“你也听听?”
林知意动作顿住,看了一眼那只耳机,又看了一眼吴梦媛期待的眼神。
她缓缓凑过去,微微偏头,将那只耳机戴进了耳朵里。
两个人的呼吸在昏暗的烛光下悄悄交织。
钢琴声流淌在狭窄的空间里,像一条温柔的河。
“好听吗?”吴梦媛小声问。
“嗯。”林知意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看她,而是落在摇曳的烛火上,“吴梦媛。”
“在。”
“如果以后你还是想躲起来,”林知意侧过脸,眼神深邃而认真,“能不能躲进我怀里?”
吴梦媛彻底僵住。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那道洛伦兹力狠狠撞击了一下,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你、你刚才说什么?”她结结巴巴地问,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林知意似乎也被自己突如其来的直球吓到了,她迅速移开视线,耳廓染上一层绯红。
“没什么。”她故作镇定地转过身,“专心复习,马上来电了。”
吴梦媛看着她通红的耳朵,忽然笑了。
她大胆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知意放在桌下的手背。
那只手先是缩了一下,然后,缓缓翻转过来,握住了她的。
掌心相贴,十指紧扣。
在摇曳的烛光里,在淅沥的雨声中,在青春最躁动的年纪里,她们交换了一个无声的秘密。
—
高考结束那天,吴梦媛几乎是冲出考场去找林知意的。
她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林知意站在烈日下,手里拿着两瓶冰镇柠檬茶,正朝她走来。
“考得怎么样?”林知意问。
“管他呢!”吴梦媛一把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林知意,我自由了!”
林知意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小心点,还有人看着呢。”
“让他们看!”吴梦媛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我现在就要昭告天下,吴梦媛是林知意的人了!”
林知意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笑了起来。
那是一个极其好看的笑容,像冰雪初融,像春风过境。
“好。”她把那瓶冰柠檬茶塞进吴梦媛手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那作为交换,林知意以后也是吴梦媛的了。”
“真的?”吴梦媛眨眨眼,“那我要全糖的。”
“不行,对身体不好。”
“那我要去冰。”
“可以。”
“还要……”吴梦媛凑近她耳边,坏笑道,“只要吴梦媛。”
林知意耳根一红,轻轻掐了掐她的脸:“贪心。”
“我就贪心,怎么了?”
“没怎么。”林知意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准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两个少女并肩走在盛夏的风里,手里握着同样的饮料,耳机线连着同一份心跳。
从此以后,吴梦媛再也不用借谁的耳机,也不用羡慕谁的甜。
因为她自己,就是林知意生命里,那份独一无二的——全糖去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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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第一个秋天,比高中时候要干燥些。
吴梦媛抱着一摞刚领回来的教材,气喘吁吁地爬上六楼。推开宿舍门,一股熟悉的柑橘味洗衣液的香气扑面而来。
林知意已经到了。她正站在梯子上整理书架,白衬衫的衣摆随着动作微微掀起,露出一截清瘦的腰线。
“林知意!我领到学生证了!”吴梦媛把书往桌上一扔,兴奋地举着那个小本子,“你看,照片拍得是不是比你高中那张好看多了?”
林知意从梯子上下来,接过学生证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还是那副傻样。”
“喂!”吴梦媛扑过去要挠她痒痒。
林知意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腕,顺势把人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抵住她的额头,不让她靠近:“别闹,刚搬完家,一身汗。”
“嫌弃我?”吴梦媛故意把脸往她手心里蹭,“那今晚别跟我睡一张床。”
林知意动作一顿,眼神飘忽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她松开手,转身去衣柜里拿东西,声音闷闷的:“……床单刚换的,橘子味的。”
吴梦媛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她就知道。林知意看似冷淡,其实把所有温柔都藏在了细节里。比如她记得吴梦媛怕黑,所以买了两盏暖黄色的床头灯;比如她知道吴梦媛认床,所以特意选了软硬适中的床垫;再比如,她记得吴梦媛最喜欢橘子味的一切。
晚上十点,窗外刮起了秋风。
吴梦媛洗完澡出来,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就看见林知意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吹风机。
“过来。”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吴梦媛乖乖坐过去。吹风机的暖风呼呼响起,林知意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丝间,指腹偶尔轻轻按压她的头皮,舒服得让人想哼哼唧唧。
“林知意。”吴梦媛闭着眼睛喊她。
“嗯?”
“我们是不是就算同居了?”
林知意关掉吹风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算。”林知意把梳子放下,从背后环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不仅是同居,还是余生。”
吴梦媛转过身,在昏黄的灯光下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只倒映着公式和定理的眼睛,此刻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那我要行使室友的权利了。”吴梦媛坏笑着凑近,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比如,每天睡前要一个橘子味儿的晚安吻。”
林知意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满是纵容。
“贪心。”
话音未落,吴梦媛便感觉唇上一软。
那个吻很轻,带着刚刷完牙的薄荷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橘子甜味。
“满意了吗?”林知意退开一点,声音有些哑。
吴梦媛舔了舔嘴唇,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不满意,以后每天都要补货。”
林知意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关掉台灯,将人搂进怀里。
“好,管够。”
夜色渐浓,橘子味的风在房间里悄悄流转。属于她们的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而那个关于未来的承诺,早已在每一次心跳中悄然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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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梦媛在黑暗里悄悄勾起嘴角,手指顺着林知意的衣摆探进去,指尖触到那截熟悉的腰线,温热细腻。
“还要。”她耍赖似的蹭了蹭林知意的下巴,声音软糯,“橘子味儿的还没闻够呢。”
林知意捉住她不安分的手,低低叹了口气,呼吸扫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酥麻。
“别闹,明天早八有课。”
“逃课。”吴梦媛理直气壮地抬头,在月光下亮晶晶地望着她,“我要吃正餐,不要零食。”
林知意沉默了两秒,随即失笑,俯身吻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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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梦媛只觉唇齿间那股清冽的橘子香瞬间被攻城略地,原本还想继续耍赖的话被悉数堵了回去。林知意的吻不再像刚才那般克制,带着几分惩罚意味地加深,指尖也悄然收紧,扣住了她的腰。
“这下……够不够正餐?”林知意稍稍退开,气息微乱,在昏暗中凝视着她蒙着水雾的眼睛,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