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在等你抬头

初冬的第一场雨把城市浇得湿漉漉的，霓虹灯在积水路面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彩色。吴梦媛抱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设计稿，站在写字楼楼下的便利店门口躲雨。她刚入职一家广告公司做视觉设计，今天是第一次独立提案，虽然过了，但甲方爸爸改稿改得她差点当场去世。

“滴——”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略显疲惫却依然英俊的脸。

“上车。”顾言舟言简意赅，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吴梦媛愣了一下，还是乖乖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雪松香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阴冷。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系好安全带，把稿子放在脚边，侧头看他。

顾言舟没说话，只是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点，又递过来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锡兰红茶。

“路过。”他目视前方，发动车子，动作流畅地汇入车流。

“骗人。”吴梦媛吸了一口茶，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你明明特意来接我的。”

顾言舟嘴角微微一勾，没承认也没否认。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作为这家公司创意总监的上司，他在公司永远是一丝不苟的黑西装，只有在私下这种时候，才会露出一点属于普通人的柔和。

“提案顺利吗？”他问。

“过了。”吴梦媛叹了口气，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但是改了十八遍。顾总监，你们做创意的，是不是都觉得折磨设计师是人生乐趣？”

“不是折磨，是打磨。”顾言舟腾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只有最好的东西，才配得上你的名字。”

吴梦媛缩了缩脖子，耳朵有点红。她和顾言舟的关系很微妙。他是她的直属上司，也是她在公司唯一的依靠。每当她被甲方刁难或者被同事甩锅时，他总会第一时间站出来。但他从不越界，除了偶尔顺路接送，或者深夜陪她改稿时递过来的一杯咖啡，再也没有别的举动。

这种克制，让吴梦媛既安心又焦灼。

“饿了没？”红灯时，顾言舟转过头看她。

“饿死了。”吴梦媛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我想吃那家潮汕牛肉火锅。”

“好。”

车子拐了个弯，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雨刮器左右摆动，发出规律的声响。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吴梦媛脱掉外套，挽起袖子，看着顾言舟熟练地调蘸料。他调好两碗，一碗放了蒜蓉香菜，是她的最爱；一碗只放了沙茶酱和少许辣椒圈，是他自己的。

“你怎么记得我不吃葱？”她接过碗，有些惊讶。

“记得。”顾言舟把一盘吊龙伴放到她面前，“你的事，我都记得。”

吴梦媛夹起一片牛肉放进锅里，心不在焉地涮着。蒸汽熏得她脸颊发烫。

“顾言舟。”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言舟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火锅的热气在他面前氤氲，让他那双平日里锐利的眼睛显得有些朦胧。

“因为你是吴梦媛。”

“这算什么理由？”

“这是唯一的理由。”他放下筷子，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神情变得异常认真，“在办公室，我是你的上司，必须公正严明。但在这里，我只是一个……不想看你受委屈的普通人。”

吴梦媛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放下筷子，双手在桌下紧张地绞在一起。

“那如果……”她声音变小，“如果我不想只当你下属呢？”

空气突然安静了。只有隔壁桌传来的谈笑声和汤底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顾言舟深深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半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吴梦媛。”他叫她全名，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尾音，“你知道我忍了多久吗？”

“忍什么？”

“忍着想把你藏起来，不让那些甲方看见你皱眉，不让那些男同事有机会请你喝咖啡的冲动。”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心温热干燥，“我一直在等，等你转正，等你独立，等你足够强大到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但我好像等不下去了。”

吴梦媛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我是不是很自私？”顾言舟自嘲地笑了笑，“明明是你的上司，却对你抱有这种心思。”

“不自私。”吴梦媛猛地摇头，反握住他的手，“我也忍了很久。”

“忍什么？”

“忍着想在开会的时候偷偷踢你的小腿，想在你夸我方案做得好时抱住你，想每天下班都能听到你叫我的名字。”吴梦媛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出来，“顾言舟，我不想当你下属了。”

“那你想当什么？”

“我想当你女朋友。”她说完，脸瞬间红透了，像锅里煮熟的虾。

顾言舟愣了几秒，随即眼底翻涌起巨大的惊喜和波澜。他站起身，没有回到座位，而是直接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手臂勒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梦媛。”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滚烫，“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句话，比拿下一千万的单子还让我开心？”

“那你要不要签这个约？”吴梦媛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签。”顾言舟毫不犹豫，“终身制。唯一条款是，以后改稿只能我来改，欺负你也只能我来欺负。”

吴梦媛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两人重新坐下吃饭，气氛却截然不同了。顾言舟不再像以前那样克制距离，而是自然而然地把她爱吃的肉夹到她碗里，偶尔伸手帮她擦掉嘴角的芝麻酱。

“对了，”顾言舟像是想起什么，“下周有个巴黎的设计展，我申请了出差。你跟我一起去。”

“啊？我能去吗？我级别不够吧？”

“我是总监，我说你能去就能去。”顾言舟挑眉，恢复了那副掌控全局的样子，“顺便，我们在塞纳河边约会。”

“谁要跟你约会……”吴梦媛嘴上嫌弃，心里却甜得冒泡。

吃完饭出来，雨已经停了。夜空澄澈，挂着一轮冷清的月亮。

顾言舟牵着她的手走在街头。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刚好能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顾言舟。”

“嗯？”

“在公司里，我们还得装作没事发生吧？”

“对。”顾言舟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双手捧起她的脸，神情郑重，“但在没人的地方，我要收点利息。”

“什么利息？”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带着火锅味和红茶味的吻，温柔又霸道。顾言舟的吻技很好，起初只是轻吮，随后撬开她的齿关，深入探索。吴梦媛感觉自己像漂浮在云端，脚下软绵绵的，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衣领。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这是今天的利息。”顾言舟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剩下的，回酒店再算。”

“顾言舟！”吴梦媛羞恼地捶了他一下，“你现在是流氓上司了吗？”

“不。”顾言舟笑着把她揽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是只属于你的顾言舟。”

那天晚上，吴梦媛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她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焦虑的改稿、甲方的刁难、未来的迷茫，似乎都不再可怕了。

因为她知道，无论她飞得多高多远，总有一个人会稳稳地站在地面，张开双臂等她降落。

“梦媛。”

“嗯？”

“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好。”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车子平稳的行驶，心里一片安宁。

她想，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吧。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火锅升腾的热气里，他看着你的眼神；是每一个你需要的时候，他恰好都在的默契；是即使全世界都在催你长大，他却愿意等你抬头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