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白炽灯晃得人眼晕,吴梦媛攥着攥皱的抑郁症诊断单,指尖泛白,站在父母面前,声音轻得像随时会碎。
“爸妈,我最近撑不住了,医生说要定期复诊,能不能给我一点钱买药?”
母亲手里的水果刀重重剁在案板上,苹果滚落在地,果皮溅了一地水渍。
“撑不住?你有什么撑不住的?每天衣食无忧,我们供你读书,你还敢说这种丧气话。”
吴梦媛弯腰想去捡苹果,肩膀微微发抖:“我夜里睡不着,上课总走神,有时候看着窗户就……”
“就想跳下去是吧?”父亲打断她,眉头拧成疙瘩,语气满是厌烦,“我们这辈子辛苦打拼,没亏待你分毫,你倒好,整天胡思乱想装可怜,跟谁学的矫情?”
“我没有装,我真的很难受,心口总是堵得喘不上气。”她抬起头,眼底蒙了一层水雾,小心翼翼递出那张纸,“医生说这不是我的错,是病,需要治疗。”
母亲一把挥开诊断单,纸张飘落在冰冷地砖上,踩出一道浅浅折痕。
“什么病不病的,就是心思太重,闲出来的毛病。别人家孩子懂事听话,就你天天给家里添堵,少拿这些鬼话糊弄我们。”
“妈,我没糊弄你们,上次月考我还是年级第一,我没有偷懒。”吴梦媛蹲下身,想去捡起单子,手腕上几道浅浅的划伤暴露出来,是昨夜独自崩溃时留下的。
父亲瞥见那几道红痕,火气瞬间上来,上前一步拽住她的胳膊,力道掐得她骨头生疼。
“你看看你!好好的胳膊弄成这样,自虐给谁看?是想逼我们心疼你,还是想逼死我们?”
“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眼泪终于砸在地板上,吴梦媛用力挣扎,却挣不开父亲的手,“我只是太疼了,找不到别的办法缓解。”
“疼?我们赚钱养家才叫疼,你衣食不愁,有什么资格喊疼。”母亲走过来,语气冷得刺骨,“从今天起不准再提看病,也别再搞这些伤害自己的把戏,丢不丢人?亲戚要是知道,该怎么笑话我们。”
“难道我的感受,比不上外人的眼光吗?”吴梦媛哽咽着,声音带上哭腔,“我每天压抑自己,讨好你们,努力考第一名,可你们从来不肯问我快不快乐。”
“考第一不是你应该做的吗?养你这么大,这点成绩都拿不出来,我们才真的失望。”父亲松开手,她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到冰冷墙壁,“你妹妹想要最新款平板,我们二话不说就买,轮到你看病,反倒百般推脱,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愧疚?”
吴梦媛怔怔看着他们,喉咙酸涩得发不出声音。她想起上周妹妹随口一句想要平板,父母立刻答应,而她鼓起莫大勇气求助,换来的只有指责。
“我从来没跟你们要过昂贵的东西,只是想要治病的药,这点要求很过分吗?”
“药能当饭吃?都是医院骗钱的噱头。”母亲弯腰收拾地上果皮,不愿再多看她一眼,“别再跟我们提这件事,再闹,下个月生活费一分都别想要。”
“你们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她伸手想去拉母亲的衣角,被对方嫌恶躲开。
“相信你?你只会不断索取,给家里增添负担。”父亲坐回沙发,打开电视,刻意无视她通红的双眼,“回房间反省,什么时候想通自己矫情,什么时候再出来。”
吴梦媛僵在原地,客厅只剩下电视嘈杂的声响,父母再也没有分给她半个眼神。她慢慢蹲下去,捡起那张被踩脏的诊断单,指尖擦过上面的文字,眼泪一滴一滴浸透纸张。
她攥着单薄的纸张回到狭小卧室,反锁房门,靠在门板缓缓滑落。床头柜摆着空空的药盒,早就断药一周。窗外夜色浓重,没有一点星光。
手机弹出好友消息,问她什么时候一起去复诊,她盯着屏幕,迟迟敲不出回复。
好友:梦媛,今天要不要一起去医院,我陪你。
她指尖颤抖,打出一行字又全部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不用。
指尖无意识摩挲手腕的伤痕,钝痛蔓延全身。她蜷缩在床角,抱住膝盖低声啜泣,不敢发出太大声响,怕门外的父母听见,又招来一顿训斥。
她明明拼尽全力做所有人眼中懂事优秀的孩子,收敛所有负面情绪,迎合父母所有期待,可到头来,连一场治病的机会都得不到。
没有人问她深夜失眠时有多煎熬,没有人看见她藏在袖口的伤痕,没有人接住她无处安放的委屈。她的崩溃在家人眼里,只是不值一提的矫情。
窗外风声呜咽,房间里只剩压抑的哭声。吴梦媛把脸埋进臂弯,心里清楚,往后漫长的黑夜,所有难熬的情绪,依旧只能她一个人硬扛,从来不会有人伸手拉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