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放学,雨下得又细又冷。吴梦媛撑着伞慢慢走回家,脸色惨白,手臂因为情绪不稳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换鞋,母亲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今天班主任找我了,说你上课走神,状态极差。年级第一是不是坐稳了就开始飘了?”
吴梦媛指尖攥紧伞柄,声音轻得发哑:“妈,我最近睡不着,头很晕,控制不住走神。”
“睡不着?谁让你胡思乱想的?”母亲皱眉,语气刻薄,“一天到晚心思乱七八糟,难怪状态差。”
“我没有胡思乱想。”她抬起通红的眼睛,委屈堵满胸口,“是抑郁症反复了,我真的很难受。”
坐在沙发的父亲抬眼,满脸厌烦:“又拿你的病说事?吴梦媛,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我没有拿病说事!”她第一次稍微抬高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哭腔,“我手抖、心慌、整夜睁眼到天亮,我是真的撑不住了!”
“撑不住就别撑。”父亲淡淡开口,冷漠得不留余地,“没人逼你当第一,是你自己非要争强好胜。”
这时弟弟从房间跑出来,抱着新买的玩具笑得开心:“姐姐就是抗压能力太差了,爸妈养你好辛苦,你还天天闹情绪。”
母亲立刻温柔揉了揉弟弟的头:“还是我儿子懂事,比你姐姐省心一万倍。”
刺眼的偏爱狠狠扎进吴梦媛心里,她喉咙哽咽得发疼:“我省心的时候,你们看不见;我稍微难受一点,就是矫情、不懂事,是吗?”
“不然呢?”母亲冷笑,“你看看你整天死气沉沉的样子,家里气氛都被你毁了。你弟活泼开朗,哪点不比你强?”
“我也想开朗。”眼泪砸在地板上,碎得彻底,“可我每次难过只能自己扛,我不敢哭、不敢闹、不敢撒娇,我已经够听话了!”
“听话是应该的!”父亲冷声呵斥,“作为姐姐,你就该谦让、懂事、坚强。凭什么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
“我没有要别人围着我转。”吴梦媛浑身发抖,声音破碎,“我只是想要一句安慰,想要你们相信我真的生病了,很难受。”
“安慰能当饭吃吗?”母亲嗤笑,“矫情的毛病就是惯出来的。从明天开始,药别吃了,少给自己找借口偷懒。”
“不能停药!”她慌了,卑微地哀求,“停药我会彻底垮掉的,求求你们别这样……”
“垮掉也是你自己活该。”
轻飘飘一句话,击碎了她所有残存的期待。
她站在玄关,冰冷的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如同她止不住的眼泪。客厅灯火温暖,父母陪着弟弟说笑打闹,温馨热闹,唯独将她隔绝在外。
这么多年,她凭一己之力撑起所有期待,用满分的成绩、乖巧的性格、隐忍的情绪,活成所有人眼里最完美的孩子。
可没人问她累不累,没人心疼她深夜的崩溃,没人看见她衣袖下层层叠叠的伤痕。
原来懂事的孩子,从来没有糖吃。
原来她岁岁隐忍、岁岁坚强,终究岁岁无人怜惜,岁岁独自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