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铺满校园小径时,高二(2)班的新学期座位表刚贴出来,吴梦媛一眼就看见了自己和凌酥颖的名字挨在一起。
她攥着书包带快步走进教室,凌酥颖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正低头擦拭课桌,穿着干净的白校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绳扎着,侧脸柔和得像傍晚的云。
“凌酥颖,好巧啊,我们成同桌了!”吴梦媛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凌酥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浅浅一笑,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嗯,以后请多关照。”
吴梦媛性格外向,爱说爱笑,上课总忍不住偷偷跟她讲小话,分享零食和八卦;凌酥颖安静内敛,成绩拔尖,总是耐心听着,偶尔轻声回应,还会把整理得工工整整的笔记推给走神的吴梦媛。
“酥颖,你也太厉害了,这道数学题我想破头都不会,你居然一下就解出来了。”吴梦媛趴在桌上,看着凌酥颖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满眼崇拜。
凌酥颖笔尖顿了顿,轻声道:“我慢慢讲给你听,很简单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课桌挨在一起,手肘时不时相碰,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那段日子,她们一起上课,一起放学,一起去食堂抢饭,一起在操场散步,是班里人人羡慕的好朋友。
吴梦媛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毕业,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的情愫早已悄悄变了质。她会忍不住盯着凌酥颖的侧脸发呆,会因为凌酥颖和别的女生多说几句话而闷闷不乐,会在凌酥颖靠近时心跳失控。
她害怕,这份超出友情的心意,会打破眼前的平静,更怕说出口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矛盾的情绪在心底堆积,吴梦媛开始变得喜怒无常,对凌酥颖忽冷忽热。
一天午休,凌酥颖拿着两颗水果糖,递了一颗给吴梦媛:“梦媛,吃不吃,草莓味的。”
往常吴梦媛早就开心地接过了,可这天,她只是烦躁地挥开手,语气生硬:“不吃,别烦我。”
凌酥颖的手僵在半空,糖果掉在桌上,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和委屈,小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就是不想吃。”吴梦媛别过头,看向窗外,不敢看凌酥颖的眼睛,心脏却揪着疼。
她不是故意的,可越是在意,就越想躲开,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掩饰心底的慌乱。
从那以后,吴梦媛刻意疏远凌酥颖。上课不再跟她说话,故意把课桌往旁边挪了挪,放学也总是提前走,不等凌酥颖。
凌酥颖察觉到了她的疏离,心里满是不解和难过,一次次主动靠近,却都被吴梦媛冷漠推开。
“梦媛,你到底为什么不理我?”放学路上,凌酥颖追上快步往前走的吴梦媛,眼眶微红,“我们以前不是很好吗,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
吴梦媛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说:“没什么,就是不想一起走了,你别跟着我。”
“我不明白!”凌酥颖拉住她的手腕,手心冰凉,“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不能这样对我。”
“朋友?”吴梦媛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带着压抑的情绪,“谁要跟你做朋友,凌酥颖,你别自作多情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吴梦媛自己都愣住了,可话已出口,再也收不回。
凌酥颖的脸色瞬间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受伤,良久,才轻声说:“好,我知道了。”
她没再追上去,独自站在原地,看着吴梦媛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天之后,两人彻底变成了陌生人。
她们依旧是同桌,却全程零交流,课桌之间仿佛隔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吴梦媛上课再也不走神,却总在不经意间瞥见凌酥颖落寞的侧脸,心里针扎一样疼;凌酥颖依旧认真学习,只是再也不会把笔记推给她,再也不会主动跟她说一句话。
班里的男生顾言一直喜欢凌酥颖,经常借着问问题的理由来找她,还给她带早餐和笔记。
一次课间,顾言把一杯热豆浆放在凌酥颖桌上,笑着说:“酥颖,早上看你没吃早饭,喝点热的。”
凌酥颖刚想开口拒绝,就瞥见旁边的吴梦媛攥紧了笔,指节泛白,眼神阴沉地盯着这边。
她沉默着,没有接过豆浆,也没有说话。
吴梦媛心里又酸又涩,嫉妒得发疯,却只能装作毫不在意,埋头刷题,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她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不敢直面心意,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靠近凌酥颖,用最愚蠢的方式,把彼此越推越远。
月考过后,吴梦媛成绩下滑严重,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批评。回到教室,她垂着头,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凌酥颖看着她的样子,犹豫了很久,还是把自己的错题本轻轻推到她面前,小声说:“这个,你可以看看,或许有用。”
吴梦媛看着那本熟悉的错题本,眼眶瞬间泛红,却还是一把推了回去,语气冰冷:“不用你假好心,我不需要。”
“我没有假好心。”凌酥颖的声音带着哽咽,眼底蓄满了泪水,“我只是担心你,吴梦媛,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闹?”吴梦媛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她,“是你一直纠缠不清,凌酥颖,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能不能别再管我!”
“在你心里,我们从来都没关系是吗?”凌酥颖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好,我以后再也不会管你了。”
她收回错题本,再也没看吴梦媛一眼,全程低头沉默,肩膀微微颤抖。
从那以后,凌酥颖彻底放下了,再也没有主动靠近过吴梦媛,哪怕是同桌,也形同陌路。她开始接受顾言的好意,偶尔会和顾言讨论学习,脸上偶尔也会有笑容,却再也没有对吴梦媛笑过。
吴梦媛看着这一切,心里满是悔恨和痛苦,每天都在自我折磨。她无数次想跟凌酥颖道歉,想回到从前,可骄傲和胆怯让她开不了口。
转眼到了学期末,班里组织大扫除,两人被分到一起整理旧课桌。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收拾书本的声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吴梦媛收拾着抽屉,无意间掉出一个信封,是她之前写好,却始终没敢寄出去的信,里面全是她对凌酥颖不敢言说的心意。
她慌忙想捡起来,却已经被凌酥颖看到。
凌酥颖弯腰捡起信封,看着上面没有署名的字迹,一眼就认出是吴梦媛的,她抬头看向吴梦媛,眼神复杂:“这是你写的?”
吴梦媛脸色煞白,慌乱地想去抢:“不是,你别碰!”
“是写给我的,对不对?”凌酥颖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声音颤抖,“你这段时间对我忽冷忽热,疏远我,都是因为这个,对不对?”
吴梦媛僵在原地,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是又怎么样!凌酥颖,我就是喜欢你,超出朋友的那种喜欢,我害怕,我不敢说,只能推开你,我有错吗!”
这是她第一次把心意说出口,带着哭腔,满是委屈和痛苦。
凌酥颖愣住了,手里的信封滑落,她看着泪流满面的吴梦媛,眼底满是震惊,随即又被浓浓的悲伤取代,良久,才轻声开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吴梦媛哽咽着,“我们都是女生,这份感情本来就不对,我不想毁了你,也不想连朋友都做不成。”
“可你这样,比直接告诉我更伤人。”凌酥颖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声音沙哑,“吴梦媛,我等你一句实话,等了太久,可你从头到尾,都只会推开我。”
“我以为我是为了你好……”
“你从来都没问过我想要什么。”凌酥颖打断她,眼神里满是失望,“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在乎你,可你却用你以为的好,把我们之间所有的可能都掐断了。”
吴梦媛看着她,说不出一句话,只有无尽的悔恨。她以为的保护,其实是最深的伤害。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凌酥颖擦了擦眼泪,弯腰捡起地上的信,轻轻放在课桌上,“我已经试着放下你了,吴梦媛,我们回不去了。”
“不晚,酥颖,我知道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吴梦媛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语气急切。
………………………
凌酥颖却往后退,摇了摇头,眼神平静却决绝:“有些伤口,留下了就再也愈合不了。你藏在心底的心意,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说完,她转身走出教室,没有回头。
吴梦媛站在原地,看着课桌上的那封未寄出去的信,放声大哭。阳光依旧洒在课桌上,却再也照不进她冰冷的心底。
后来,她们调换了座位,再也没有当过同桌。在校园里遇见,也只是擦肩而过,形同陌路。
吴梦媛始终留着那封信,放在课桌最底层,那是她青春里最遗憾的心事。她终于明白,最伤人的微虐,从来不是争吵,而是明明彼此在意,却因为胆怯和误解,彻底错过。
校园的梧桐叶落了又开,旧课桌换了一批又一批,可那个叫凌酥颖的女孩,终究成为了吴梦媛青春里,不敢触碰的遗憾,那段藏在心底的感情,也随着时光,永远封存在了旧课桌里,再也无人提及。
--未完待续--